茶水还发着烫,流雨想劝一句,他已经面不改色将空杯按在桌子上,嘴唇泛红,但眼底闪烁着凶光。
“殿下,不要小瞧您的弟弟。”苏砚靠在了主座的椅背上,抱着手臂,手指轻轻点了点肘部,“也许,他比你想象中还要聪明一点。”
“即使我瞧不起他,也不会因此放下戒心。”岑段钰抹了抹嘴角,“倒是你,可要小心了。”
苏砚勾起嘴角:“稳坐钓鱼台者,无惧风浪。”
“当风浪来时,弃舟换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岑段钰按着扶手,站起来慢慢走到苏砚面前。
苏砚皱了皱眉头,语气中似有无奈:“我说过,天行有常,明月亘古不变。”
岑段钰沉默不语,身子探过长桌,矮下身体靠近她,目光紧紧注视苏砚的眼神。
他穿着黑袍,身体隐藏在黑袍之下,连脸上的表情都看不清,只能在黑发中瞥见一丝幽暗的目光。
苏砚坐在书桌后面,肩膀放松,仰头看着他。
虽是坐姿,嘴角却实在噙着不明的笑意,用半是审视的眼神回敬他的不安。无形中,气势竟还高了一头。
岑段钰是一个很难相信别人,也很难相信自己的人。他这一路是踏着刀尖走过来的。
任何风吹草动,都要过来恨不得揪着苏砚的衣角,眼巴巴地听她亲口承诺才行。
这么说虽然有些不妥,但在苏砚眼中,确实是这么看待他的。
这么近的距离,苏砚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然后像触碰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单手捧起他的侧脸。
“放心,我比任何人都期待殿下成王的那一天。”
苏砚的手一向很冷,由于常年和水接触多了些,骨节和指尖泛着红色。
岑段钰愣了一下,并没有挣脱,反而露出不明的笑意,弯腰更靠近了一些。
从某些角度看,他们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比任何人都要亲近。
“记住,我们是永远的同谋。”
在苏砚耳边留下最后一语,他的目光从远处的屏风后面掠过,摆手拒绝所有人相送,大步离开宁文侯府。
二殿下是个很难相处的人,但是家主大人就像握着拴绳的一方,总能压住狂兽的脾气。
流雨收回目光,提醒苏砚:“大人,方才二殿下好像是故意的。”
苏砚看了一眼屏风,眼中没有什么波动:“我知道,你们出去吧。”
流雨点了点头,书房内脚步声渐渐变轻,随着门从外面轻轻合上,苏砚理了理衣摆,还没走进去,里面坠子响了一阵,又没声儿了。
苏砚掩下微掀的嘴角,在屏风后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近日在家中闭门不出,但总也要处理些事务,在东边几个殿几个堂来来回回。
偏偏她无聊得很,哪怕只是看个书,也要把藏起来的苏阅抓出来带在身边。
苏阅背对着她,坐在用来休憩的小榻上。
穿着衣裙的下半身藏在小毯下面,舞裙从蝴蝶骨的位置勾勒了两条红色的线。
上半身未有遮掩,背部沿着脊椎线的那片皮肤光洁如玉,红紫色裂纹撕扯伤如今也不再恐怖,从右肩上向下蔓延,如同即将要枯萎的花枝正在焚烧一般。
劲瘦的腰线上面有几道青青紫紫的指印,刚好和苏砚的手指大小所吻合。
他听见脚步声也不曾回头,只是垂着脑袋,总觉得在想一些让她不太开心的事情。
苏砚在他对面坐下,伸出手。
苏阅这边还有些忧郁,那边习惯地把右手递过去,让苏砚搭脉。
苏砚感受指腹下生命力的微微跳动,口中说着不相关的事情:“二殿下当初的确想过对你动手,他没得手,如今也不会再动手了。”
苏阅抬头,迷茫地看了她一眼。
她以为他是在为这个而失落吗,其实……
其实什么?苏阅愣了一下,他为什么要失落。
“你们有你们的安排,我没有破坏你们的计划就好。”他将目光偏移出去,打消自己的不适感。
忽然面前一个瓷勺盛了点汤递过来,他的双手放在小腹上,嘴巴先微微张开抿了一口,吞咽下去:“生死伤残,我自有命数……唔……”
苏砚好像两只耳朵都没听见似的,在苏阅要继续说莫名其妙的丧气话时,一口接着一口,先把他的午膳给喂完了。
外面流雨忽然敲了敲门,提高了嗓音。
“大人,来了两个奇怪的人,说与长公子相识,前来吊唁。”
房中两人同时停下动作,看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