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丞司完全没理他们,但小孩天天在山下鬼鬼祟祟,趁苏砚不在的时候溜进去她暂住的屋子里偷药,然后跟着大家伙一起上山的,又悄悄地把药递进去。
苏砚每次回来,看到空空如也的药箱,连盒子也不给她盖好,顺手又放了点进去。
还是要尽快把流雨找到,她配药已经配烦了。
她伸手放进水盆中,温水泡了泡手上的脏灰,等水全都冷却了再拔出来,拿出帕子擦擦手。
苏砚把帕子扔在一边。
“是谁。”
迟迟没有人出来。
苏砚清了清嗓子:“再不出来,就算算那孩子偷了我多少东西吧。”
窗边的人踩到了什么东西,很快冷静下来,从简陋的木窗台边伸出一只骨瘦嶙峋的手。
一个弓着背的女人露出半个身子,身上裹得严严实实,脸上也用衣服围住下半张脸。只有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带着怯懦和警惕。
隔着数步远,苏砚也能闻到她身上的病味儿。
她止步于窗外,拢了拢身上的布,压抑着声音咳了两声。
这个女人是唯一一个敢走出那个山洞的村民,也是那个小孩的娘。
“进来吧。”苏砚拉开屋内的一张小竹椅。
这是村民们自己的家,不必这么拘束。
“小民身患重病,恐、恐过给大人。”
苏砚拍了拍椅背:“无碍。”
——
最坏是消息来了,在已探寻的山中,并没有找到流雨等人的踪迹。村民们躲藏的山洞另一端,还有暗藏的天然洞穴,可以让司兵们在不接触村民的情况下,较为安全地驻扎在山上。
山中错综复杂,山雾、毒瘴、深坑、断崖……什么都有可能出现。最后翻过一个山头的另一边,找到几个被撕咬过后的人类骨头。
他们的信号打出去好几次,没有任何人回应。
“从踪迹来看,那些人骨的碎片在离我们越来越远。”传令官蹲下来,隔着袖子拿起那块血肉相连的骨头。
“下面……”苏阅抬起脚。
这里是一道天堑,下面雾气蒙蒙,什么也看不见。
“大人,这里有血。”一个司兵蹲在地上,边上藤蔓挂在山崖上,顺着断壁向下。
藤蔓带刺,尖刺上是暗红色的,藤蔓杂乱,被人为压坏了。
“小孩,过来。”苏砚转过身,朝着人群后面的孩子招招手。
这孩子现在一点都不怕人了,直冲冲地跑过来:“大人姐姐,这下面很深,中间还有一层山台子。”
“以前对面也有个庄子,我们从这里下面的山台子架铁索过去。山台子那儿有好多山洞,以前就有的。最下面是个大水潭,水快着嘞。”
他说着一口流利的村里话,苏砚大致能听懂他的意思:“你是说,下面有山洞,也有山道。”
“对,现在庄子不住人了,山道都废了。”
“俞涂,准备下去。”苏砚看了一眼雾气腾腾的天堑,如果流雨在下面,的确看不清他们在山上放的信烟,“召集在山上的所有人,你们几个,守在上面。”
他们动作非常快,令丞司特制的绳索以刀剑之力都不能轻易斩断。
“大人姐姐,我要下去吗。”小孩在苏阅身后冒出一个头。
他娘说,这个姐姐是这里官最大的人,有用得上的地方要多出力,村子里剩下的人才有救。
苏砚从小孩的身上掠过,先看了一眼他紧抓着不放的人,再看向被小孩充当保护伞的苏阅。
虽然小孩已经开始信任他们了,但是最让他感到安全的人是苏阅。他天生的亲和力,要是换个心怀鬼胎的人,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生吞活剥了。
“你在这里就好。”苏砚摸了摸她头顶,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在恶徒手里,连一招都过不去,“在这儿看着哥哥,别让他下去。”
苏阅拉着小孩的手上前一步,漂亮秀气的眼睛露出一丝疑惑:“我不下去吗。”
他应该是这里唯一一个对山林熟悉,还会认路的大人了吧。
小孩抬头看着苏砚,又仰头看看苏阅,感觉自己找的保护伞好像又挺漏风的。
“听令行事,不要擅自行动。”苏砚把护腕重新绑紧了些,“你的任务,是守住这里。”
铁索绕过粗壮的树干扎根地下,耳边是她的声音:“这东西断了,所有人都会上不来,这点小事你不会做不好吧。”
苏阅抿了抿唇:“明日午时,你们若不上来,我就下去找人。”
俞涂马上要第一个下去,走之前把自己的佩剑递给公子,自己用了另一副双刀。
公子的佩剑是从来不淬毒的,和他们这些跟敌人玩命的司兵不一样。
他跟留下来的几个司兵仔细交代,要保护好公子的安全。
想必他的担忧,这边的苏砚显得冷漠得多。
她把佩剑在腰间别紧,漫不经心道:“不会到那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