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踩着碎石少的空地走进去。
俞涂抬起头:“大人,您先休息,我再找一会儿,一会儿我就——”
苏砚从后面揪住俞涂的脖子,他脖子一疼闭着眼睛软倒在苏砚的肩膀上,手里还抓住半块石头紧紧不放。
苏阅蹲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死活也劝不回去的一根筋其实根本不用劝,苏砚治他的方法向来简单粗暴。
苏阅闭上嘴巴过来扶人,他们两人一左一右,沉默安静地把俞涂扶进空民房里,俞涂昏睡中的呼吸都比他们俩的动静声音大。
俞涂好好地躺在床上了,苏阅去院子里打井水洗手。
这间民房里的井水是那种比较老旧的,要自己扔桶下去打水。苏砚从屋子里走出来,顺手提了个桶出去。
苏阅伸手接过来,熟练地将桶口朝下,扣进井底。木桶在井水中翻了个身,他拽住绳子,轻松地把水接上来。
苏砚的手伸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苏阅是宁文侯府的长公子,即便是来过浀城,住过一段时间,到底是和寻常人不一样的。
他若是想喝水,江岁只会把水打好烧过……等着长公子要用的时候,随时端到他面前。
苏阅几下打手上的脏东西搓洗干净,一抬头,苏砚奇怪地看着自己,不知道盯了多久。
他头皮发麻,僵硬地把竖起的袖口放下来。
这段时间,他在渐渐学会适应疏离,和苏砚保持一点距离,然后慢慢的慢慢的,从她的视野里淡出去。
可她非要往这些危险的地方跑。
自己强是一回事,人算不如天算又是一回事。是人就会有疏忽的时候,哪有人一直不会出错的。
流雨和停云都不在她身边,在浀城,若说是绝对信任又是顶尖高手的人,就只剩下了俞涂一个。
事实证明他想得不错,这一路上,每当遇到突发情况,俞涂都是第一个响应苏砚命令的人。
除了今天晚上犯倔以外。
“把手擦干。”苏砚也没说什么,从他们的民居里掏出来一件村民的衣衫。
衣服虽然是粗布衫,闻起来是干净的洗过的,尺寸和苏阅差不多。
但是他觉得都是一路苦过来的,没有必要偏偏他觉得不舒服就换。而且屋主人尚生死不明,他便私自穿着别人的衣衫,总觉得怪怪的。
但若是直接拒绝苏砚,搞不好她又要生气,然后借题发挥给他难堪。
便把衣衫接过来搭在自己胳膊上,打算敷衍过去。
不过苏砚没吃这套,她从屋子里转了一圈,在小厨房的烟囱口延伸下来,背面画着一个印记。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苏阅还是没换衣服,正在小屋里围着小破木桌子,重新用火折子点烛火。
那一撮小火苗若隐若现,实在是脆弱至极。夜风又大,稍微吹个过堂风,火就灭了。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烛火上,弯腰弯累了,正要直起身子,后背撞到了一个柔软的胸膛。
苏砚握住他的手腕。
他黑袍遮盖下,里面的夜行衣的袖子只遮盖到了手腕线上方。
“衣服这么小,不难受吗。”
他也不知道是哪里偷来的一身黑衣斗篷,斗篷的主人还是个难得的小个子,和他的身长完全不一样。
“不难受。”
他的烛火也不点了,挣脱她的手,转身要往里面的屋子里去。
再怎么说里屋还有一个昏睡的俞涂,总比只有他们两人在场要好一点。
他要走,也不看别人让不让他走。
苏砚伸手撑在桌子两边,身材修长的苏阅憋屈地被困在她两臂之间。
恼火又敢怒不敢言。
若是以前,现在苏阅应该生气地把她推开,再教教她怎么尊敬兄长。
现在且不说苏砚胆大妄为,根本不认他这个哥哥。更别提她竟抱有别的心思,叫他觉得可怕。
他半举起双手,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推。
苏砚满身都是等他落网的陷阱,自从苏砚突破了自己心思的这层窗户纸,他也做不到如过往一般自然地推搡了。
“你在等我帮你换是吧。”苏砚往前走了一步。
原本还在思考要狠狠把她推开,可苏砚只是向前了一步,他面色不变,实则方寸大乱丢盔卸甲,身体后仰,后腰往下压。
完全不肯触碰到苏砚一丝一毫。
“又没说现在换。”苏阅这个姿势有点累,不得不咬着牙道,“你让开,我自己去。”
“方才我也让你自己去了。”
“我现在就去,让开。”苏阅有点着急了,“苏从影,你别太过分了。”
“我是第一次这么过分吗。”苏砚啧了一声,“不想换别换了,就这样吧。”
苏阅慢慢涨红了脸,苏砚的手指戳到了他的腰上。
因为黑衣短了些的原因,只要苏阅动作幅度大一些,他的一截腰会裸露在外面。
掀开斗篷,就能看到一条白净的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