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于自己喜欢的画都是过目不忘。”苏砚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
她已经忙完了,负手而立。
当年在皇城,苏阅的琴棋书画造诣之深,令其他人望尘莫及。
就连陛下也收藏了几幅苏阅的画,都是苏阅当年外出游学采风时,有感而发。
收录官猜测两位一定是关系亲密的人,讨好些总归是没有错的:“公子有此等才华,不如来省务殿绘制舆图,总比在教乐司的地位要高些,俸禄也足些。”
苏阅停下笔望过来,平静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苏砚薄唇轻启:“他不用。”
那一点小小的光芒很快熄灭了,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苦笑。
收录官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和谐,闭上嘴巴离开。
走之前还最后看了一眼苏阅手里的画,眸中有些惋惜。
“走吧。”苏砚已经在等他了。
苏阅把桌上的笔墨纸砚摆放整齐,小指下面沾了不少墨渍,用纸擦拭干净。
他们走出宫门,老钱睡在马车上,旁边是巡逻的皇卫,一副悠哉惬意的样子,看到两位主人出来了,才伸了个懒腰坐直身体。
苏阅先一步上去,苏砚紧随其后。
还没登上马车,从宫外的方向冲过来一匹快马,马背上的人穿着令丞司的官服,远远地看到苏砚,一边高高举起令牌一边扬鞭。
有令丞司的令牌,没有人阻拦。
他快靠近苏砚时提前下马,一个翻滚趴在地上,刚好跪在了苏砚脚边,双手举起密信。
“浀城急信,司长大人亲启。”
引路人一路踏着泥泞而来,身上沾满了黄土,跪下来的时候像是失去了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膝盖咚的一声实打实地落地。
苏砚面色凝重了几分,两人走到宫墙之下谈话。
苏阅坐在马车上,拉起竹丝帘,从一小方车窗观察他们。
苏砚面无表情地在听下属的汇报,右手将腰间的折扇取下来,无意识地用大拇指去摩挲玉制的纹路。
他们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是苏砚回到马车上的时候,一言不发地靠在了马车上,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苏阅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漆黑一片,和白日里来时人群熙熙攘攘的样子仿佛处于两个世界。
他往外面看一会儿就会不受控制地看看苏砚,好几次下来,连自己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在马车扬鞭急停的时候,眼睛都没抬一下,伸出一只手按住苏阅的肩膀。
马车停得急,苏砚把兄长稳住,自己一抬脚先下了马车。
拦车的白衣姑娘整个人扑过来,梨花带雨地趴在苏砚的肩膀上哭,苏砚倒也没躲开,拍了拍她的后背。
语气倒是生硬:“你哭得好像流雨已经死了一样。”
停云抽泣着抱着苏砚的脖子:“大人,我若是还在那边就好了。”
“你和流雨谁在都一样,且这些疫病,她又不是不会治。”苏砚给她擦了擦眼泪,流雨和停云虽然一毒一医,只是所寻求的极致不同。
一般的病症在两人手中是一样的,无论是谁都会处理得很好。
“但是遇到危险的人就不会是她了。”
“流雨性子比你强,相信她。”苏砚带着她走进府中,声音很冷静,“她是暗卫出身,最擅长随机应变,不必惊慌。”
当晚宁文侯府一夜灯火通明,一条急奏直接呈上皇宫,各城官兵接令支援浀城。
更具体的情况俞涂也不知道,只听说大殿下的部下接手浀城的疫病治理后,本来已经安排妥当,结果天象异常,大雨去而复返,上游忽然决堤,水龙王又闯了大祸。
苏砚是在那儿安排了不少人,书房的烛火亮了一夜,最后只叹息道。
人算不如天算。
她连夜召来几位麾下权臣,在接下来一个月务必掌控局势,不争权只维稳。停云打包好了行囊,令丞司的七部司兵列队在外面等候。
天一亮便出发。
只是月色朦胧时,苏砚刚换了烛火的芯子,在房间里看到了等候已久的兄长。
大约猜到他要说什么,但她并没有提前开口。
苏阅只是陈述事实:“你和司兵都没有去过浀城,水淹官道,那边的官兵自顾不暇,没有人会来引路。令丞司的引路人重伤无法前往,而我去过多次,对有印象的画面过目不忘。”
确有此事,陛下收藏着的几幅画中,有一张就是浀城的山水丹青。
引路人也在那天报信之后就陷入了昏迷,在外人看来,苏阅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苏砚站在他对面,等苏阅自己说完,然后伸手把他推到床上。
“宁文侯府先给你管两天,回来记得还我。”
然后扯下固定着床幔的系绳,在苏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他的双手绑在架子床的立柱上。
“苏从唔——”
苏阅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刚一张嘴,口中被塞了一块大大的甜糕,把他的脸颊鼓起来一个小小的弧度。
绳子结实得很,他的手背在身后,手腕都快磨破了皮都丝毫没有进展。
苏砚捏了捏他鼓起来的脸颊,唔唔呀呀的不用猜也知道,兄长在用那些贫瘠又礼貌的词汇,使出最大的努力来骂她。
最后捂住他的眼睛,在烛火摇晃的黄色光晕中,苏阅的影子被放大投在墙壁上。苏砚看了看黑影,低下头,错位地靠近。
没有触碰到分毫,但是墙壁上的两道人影的脸颊重叠在一起,一触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