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低头看着握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有些惊讶地抬头去看它的主人。
傅映雪将她拉到身侧便松了手,目视前方,没有看她。脸上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似乎与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顾白却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
见她和傅映雪要离开,戚愿安顿时急了,他使劲挣脱戚明珠的手,上前拉住顾白衣角,嘴里不住地叫着“神仙姐姐”。
戚明珠急忙上前,想让他松手,但哄了半晌,他死活不听,哭闹声越来越大。
戚明珠无措地看向顾白,满脸歉意。
顾白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戚愿安道:“想跟着就跟着吧,但不许闹。”
戚愿安立刻收了声,拉着她衣角,紧紧跟着她。
见状,傅映雪的唇角绷得更直,脸色似乎又冷了几分。
戚明珠放心不下,也跟着他们,于是一行人一同往偏厅走去。
厅门开着。戚臧华正坐在案后,听见脚步声朝这边看来。
看见戚明珠和戚愿安,他微微一怔。随即注意到戚愿安衣服上的脏污,脸色微变。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戚愿安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上下仔细察看,语气里满是担忧。
“可是伤着了?”
戚愿安被他看得不耐烦,挣了挣,没挣脱,便扭过头去不理他。
“没有。”戚明珠轻声应道,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戚臧华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戚愿安正拉着顾白的衣角,向顾白抱拳道:“多谢晏少侠。”
顾白摇摇头,随口道:“戚先生对戚公子真是关切。”
戚臧华动作一顿,随即苦笑:“我年轻时受过伤,无法生育。如今无涯又……”
他止住话头:“现下两家就剩这一个男丁,愿安从小又体弱多病,不得不处处留心。”
顾白闻言一愣,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隐情,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原来是这样……”
傅映雪闻言也看了中年男人一眼。
戚臧华倒是坦然,摇了摇头:“都过去了。何况,愿安对我来说,和自己亲生孩子没有区别。”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戚愿安身上,语气自然。
顾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沉隼在一旁静候了片刻,见状笑着出声:“戚先生,我们继续吧x ?”
“好。”戚臧华重新落座。
沉隼又问了几个问题,那晚他何时回院、睡前是否有人来过、院中灯火何时熄的等。
戚臧华一一作答。
在问到当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动静时,戚臧华摇了摇头,答道:“那晚我早早便睡下了,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他的语气平稳,回答也算干脆。只是说话间,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节奏略快。
傅映雪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神情不变。
沉隼合上册子,目光扫过傅映雪。
傅映雪微微颔首。
沉隼便起身笑道:“有劳戚先生,已经问完了,您自去忙便是。”
“好。”
戚臧华起身,看向仍紧紧跟着顾白的戚愿安,走上前,放柔声音:“愿安,舅舅带你去放风筝,跟舅舅走好不好?”
戚愿安扭过头,抓着顾白衣角不放:“不好,我要和神仙姐姐在一起——”
他的声音随着双脚离地逐渐上扬。
傅映雪面无表情地拎着后领把他提了起来,强行拉离顾白身边。不顾他的哭闹,递到戚臧华面前,言简意赅:“带走。”
“呜哇!放开我!大坏蛋!”戚愿安挥舞着手脚,不断挣扎。
戚臧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忙接过,把戚愿安放到地上:“愿安不闹,舅舅带你去放风筝。”
“我不要!!我要神仙姐姐!呜呜呜!”戚愿安撒泼打滚,还试图往顾白身边跑。
见傅映雪脸色越来越冷,戚臧华半拉半哄地带着他离开,戚明珠道了声歉急忙也跟上。
看着一通闹剧,作为当事人的顾白没忍住笑出声。
傅映雪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到案前坐下。
沉隼站起身,对顾白笑道:“晏少侠请坐。”
顾白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谈,我去外面。”
“晏少侠留步。”沉隼急忙叫住她。
他看了眼傅映雪,又对顾白道:“大人既已答应为晏少侠作保,便足以说明您的清白——您若是凶手,那大人将与您同罪。”
顾白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傅映雪。她对取保了解不多,还以为只是替她担个名,顶多受点牵连。没想到会这么重。
傅映雪没接话,只道:“坐下吧。”
“……哦。”
话说到这份上,她再推拒反倒显得小家子气,顾白依言落座。
沉隼翻开手中的册子,开始禀报:“这两日问询下来,当晚在江府的人大多已排除嫌疑……”
“……与江盟主夜谈的三位武者,陆长风夜谈结束后便去了他师父房中,几位师伯也在,人证确凿。”
“怜风楼楼主也确认晏少侠回楼后便再未外出。此后,值夜的江府弟子不曾见任何人进出过书房。”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
“只是秦铮那边,有些说不清。她自称夜谈后便回了客栈,但当晚与她同行的程煦和燕昊都留在了江府,客栈老板也记不清她究竟几时回去的。她那段行踪,无人能证。”
沉隼合上册子,又道:“此外,方才戚先生答话时,属下瞧他神色有些不大自然,似乎也有内情。”
傅映雪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片刻后开口。
“查秦铮到燕京后的行踪。”他逐条吩咐,“同时排查戚臧华近日接触过哪些人。”
“书房外的人撤了。带人将江盟主的住处仔细搜一遍,查他出事前有无不寻常之处。”
沉隼一一应是,合上册子退了出去。
顾白看向傅映雪。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她就支着下巴看他。
半晌,傅映雪起身:“走吧。”
顾白跟着站起来,跟在他身旁往外走。跨过门槛后,她忽然开口:“傅大人。”
“嗯。”
“如果我真是犯人,那您怎么办呀?”
傅映雪脚步一顿。
“开个玩笑。”顾白又笑起来,走到前面抬头看他,“只是好奇,傅大人怎么那么相信我?”
傅映雪低头和她对视,没有回答。
她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说完就转身,笑着跨出门去,歪斜的马尾在日光里晃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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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攻守之势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