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厌恶,所有人都能踩上一脚。
更有甚者,还有些人想通过磋磨她去讨好其其格,展示对万岁爷和两宫太后的忠心。
储秀宫现在像一个烂泥坑,谁碰都会沾上一身污泥。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贵妃娘娘这样的千金之子,更应该远离破瓦石砾之流。
而且,她之前还曾对贵妃娘娘和敬嫔有过误解······佟宛宛一顿,没有说话,伸手拿起筷著夹了一个龙眼小包子,那包子被油煎过,底部油香焦脆,一口一个,好吃的不得了。
“本宫需要一个唱白脸的人”,她这样回答。
住院的时候,偶尔来查床的专家各有各的温和,管床的医生和护士却人均脾气暴躁,因为他们要面对各式各样的病人和家属,要处理各种各样奇葩的问题和要求。
同理,她需要一个性子强硬且能配合惠嫔的人,去弹压内务府中的那些滑头之人。
“或者,本宫将话说得更清楚些”,佟宛宛放下筷子,手指敲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本宫需要一个不怕得罪人的帮手”。
惠嫔了解内务府的流程和门道,安嫔跟在后面冲锋陷阵,景仁宫自然可以置身事外,她也可以稳当咸鱼。
安嫔沉默片刻,轻轻摇头,“娘娘骗人”。
战场上刀剑无眼,将军要以身士卒、冲在前方,将军亲卫不仅要防卫敌军,还要时时刻刻关注主将的安危,有必要的时候甚至得以命相助。
相对于普通士兵,他们的处境更加危险,生命更加无法得到保障,但只要有机会,所有人打破脑袋也要拱卫在将军身侧。
同样,只要贵妃娘娘需要,有的是愿意为娘娘冲锋陷阵的人。
“骗你作甚”,佟宛宛摸了摸鬓边发髻,轻咳一声,“只要你乖乖为本宫做事,自然有你的好处”。
画大饼,忽悠人,和康熙待在一处的时间久了,她也点亮了相关技能。
“既然贵妃娘娘不愿说,嫔妾便不问了”,安嫔没再追问下去,她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娘娘大恩大德,嫔妾铭记于心”。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低谷之处,方见人心。
“你既跟了本宫,便不必如此多礼”,佟宛宛连忙将人扶起来。
突然这般郑重,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现在话都说开了,事情也解决了,可以好好吃饭了吧。
“再多上些菜来”,宫里为嫔妃们做的食物都是个顶个的小,几个包子和一杯果茶下肚不仅没有解饿,反而勾起了佟宛宛的馋虫,“对了,再送两壶酒过来”。
今天下午睡的多,方才又喝了果茶,晚上怕是一时半会睡不着觉,不如喝些酒,晕晕乎乎的好入眠。
另外,许多男子不是喜欢喝酒吹牛来拉进关系吗,不知道小孔雀吃不吃这一套。
宫人应声去了,不多时,不止桌上,旁边的小案上也满满当当全是各色肉菜。
佟宛宛不太能吃辣,便在牛骨熬成的清汤中涮肉吃,关外的羔羊肉片,金华的火腿片,还有没有一根刺的鲈鱼片,配上二八酱,吃起来满口异香。
除了常见这些之外,还有最近在景仁宫很受欢迎的‘滑肉’,嫩嫩的猪里脊裹上淀粉汆熟,无论是下到锅子里,还是配上面条,又或是同鲜蔬一起做汤,都是一等一的鲜美。
佟宛宛一口气吃了满满一碗肉,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梅子露。
秋季刚酿好的梅子露正是喝的时候,酒汤清澈剔透,闻起来浓香扑鼻,且里头加的霜糖并未被酒母耗尽,喝起来甜滋滋儿的,还带着梅子本身的酸香。
好喝,还开胃。
佟宛宛一饮而尽,酒杯将将放下,便见安嫔又为她斟满酒杯。
·······虽然被人郑重对待还挺爽的,但不得不说,她还挺怀念安嫔之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最起码,那是小孔雀没有被折断翅膀的时候。
————————不知道有没有宾主尽欢,反正佟宛宛吃得很满足,梅子露喝得也很是开心。
当然,她肯定自己没有喝醉。
只是些许几杯小甜酒,香香的甜滋滋儿的那种,怎么可能会喝醉,说句心里话,她还觉得还有些不过瘾呢。
不过,两壶梅子露已经见了底,菜吃了大半,天色也渐渐黑沉了下来,该是散场的时候了。
佟宛宛遗憾地叹了口气,爬上榻,将自己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大迎枕中。
好舒服啊,好开心啊。
她伸了个懒腰,放松全身的筋骨,就着烛火半眯着眼挑话本子。
这个是才子佳人的,唔,不好,写得俗气,还不够火爆。
嗯,这个也不好,什么孝妇贤妻的,简直违背人性。
佟宛宛挑了好一会子,没挑出自己喜欢的,反而觉得有些热。
她看了眼身侧的炭盆,红通通的炭火正一刻不停地向四周散发着热意,热得人头都有些晕了。
她也不叫宫人,自个儿起身开了半扇窗户。
冬夜里的寒风吹在身上应该是冷的,佟宛宛却觉得正适宜,干洌的,清透的,还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呼出的热气像短暂的云,又像是压抑了许久的话,很快就消散在寒风中,什么也不会留下。
好舒服好舒服。
佟宛宛单手撑着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那片云凝结又消散,周而复始。
一只手关上了那个窗户。
“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玄烨用自己的披风将榻上的人整个包住,“仔细头疼”。
温暖的气息卷土而至,那些云彩再也没法出现,这让佟宛宛很不满意,很不高兴。
她皱着眉,很不客气地指着做坏事的人,“本宫命令你,打开那扇窗户!”
玄烨没动,他颇为惊讶地看着面前的那根手指,又顺着手臂,看见那双燃着星光的双眸。
“你敢不听话?我命令你,快去!”
她的手指越来越近,呼出的气息也越来越近,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酒味。
宛宛这是······喝酒了?
玄烨凑近那根手指,轻轻嗅了嗅,拉着手腕将人车进怀里,扑面而来的甜腻和酸香,正是梅子酒。
梅酒并非常见的酿酒,而是一种特殊的浸泡酒,将黄酒或是米酒干馏,去其水气,用剩下的酒之精华浸泡青梅同霜糖,便得一瓮上好的梅酒。
因加了许多霜糖,梅酒喝起来口感偏甜,但酒之精华所在,自然风味浓郁,极易上头。
玄烨垂眸看着怀中人,面色桃红,眼神迷离,显然是已经喝醉了。
同醉鬼自然没什么好计较的。
他将人搂在怀里,温声哄道,“外头太冷了,乖,咱们不开窗子,好不好?”
佟宛宛没说话,抬起头,眯着眼,仔细分辨眼前人,看了半晌,她皱起眉毛,语气不悦,“你喊我什么?”
没等玄烨回话,她抬起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谁许你喊我名字的?!”
她怒目看他,眼含威胁,“要喊我——江小姐!”
“呵……”
极轻微的一声冷笑响起,玄烨舔舐嘴角,尝到了一丝极淡的铁锈味,他缓慢地抬眼看她,伸手抚上她的脖颈,“佟氏阿宛,你,不打算想要命了”。
这是肯定的语气。
可酒精侵蚀了佟宛宛的大脑,连近在眼前的极致危险都无法察觉,只能感觉到逐渐收紧的手掌和随之而来的剧痛。
真的很痛。
她开始挣扎,用尽全身的力气推拒他的胸膛,但面前之人像一睹厚重的墙,纹丝不动。
她又用牙齿咬他,用自身的重量去压制他,手脚口身全部用上,累出一身热汗,却只是让二人双双倒在罗汉榻上。
佟宛宛不是个轻易放弃的性格,她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撕扯他的衣物,咬他的皮肉,还用双腿禁锢住他的,然后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你在威胁我?!”
玄烨静默,怒意依旧蓬勃,可耳鬓厮磨肢体交缠间,不知不觉,另一种火气轰然涌上心头。
他舔了舔上颚,密密麻麻的痒意从心底泛起,后背冒出密密麻麻的一层热汗,然后,那些教训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佟宛宛没听到想听的答案,很是不满,“说!还敢不敢威胁我了?”
带着甜腻酒香的热气扑到脸上,玄烨吞咽喉咙,挤出几个意味不明的音节。
察觉到身下的抗拒越来越微弱,佟宛宛更是得意,一只手撑在他胸口上,另一只手拍打着他的脸,发出清脆的巴掌声,“这样才对,乖乖听本小姐的话,少不了你的好处”。
玄烨没应,反手握住脸侧那只软绵无力的手,低头在她的手腕处落在一连串的吻痕,而后将其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抬头吻了上去。
佟宛宛晕乎乎地回应了两下,搂在他肩膀上的手才猛然松开,又想着去推他。
“不是这种好处!”她强调道。
玄烨轻笑了声,嗓音中带着粗砂砾磨过石子一般的沙哑,“那是哪一种?”
他一面说着,一面轻啄她的脸庞,“这样”,又顺着耳边往下,来到脖颈,“还是这样?”
“都不是!”
佟宛宛很清醒,她又没有喝醉,吃亏还是占便宜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她想了想,从大迎枕下找到自个儿私藏的话本,“要这样”。
玄烨低头去看——娇小姐怒治恶马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