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动作轻快了些,脸上笑眯眯的,“这茶乃提神之物,皇上读经时正需要这些东西呢”。
每日午时前后是经筵日讲的时辰,万岁爷早膳吃的那点子东西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正是娘娘表现的好机会!
佟宛宛不由得有些心动,讨好皇帝=有赏赐=增加体质,能用这多余的东西换体质,天底下没有比这再划算的买卖了。
“皇上······会喜欢吗?”
人在有所求的时候,难免会患得患失,佟宛宛也不能例外。
半夏也是一怔,皇上同娘娘在一起的时候,并不用旁人伺候,再加上乾清宫那起子人嘴严实得像是被铁烙上的,如何知道万岁爷喜欢什么。
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开始发起愁来。
佟宛宛这才发现原来当一个受宠的嫔妃也是件难事,她想讨好康熙,却连他的口味和喜好都不知道。
“算了,就这样送罢”。
大不了以后在膳桌上注意些,分些心神给他便是。
半夏应下,但宫女不可独行,转头去寻伴,天冬侍奉主子不可分身,豆蔻在处理那几箱子赏赐,银杏则是去了上书房给公主送点心。
正想着找个小宫女一道去,便见白芷掀开帘子从耳房出来。
半夏一把抓住她,两个人脚步飞快直奔乾清宫。
乾清宫里顾孝正守在门口,看到景仁宫的宫女,连忙迎了两步,“稀客、稀客啊,两位姐姐,可是贵妃娘娘那儿有什么吩咐?”
半夏福了一礼,却没有将食盒递出去,只道,“我们娘娘亲手做了些点心,吩咐奴婢给万岁爷送来”。
顾孝没有坚持,腼腆地笑了下,转身进了殿内,片刻功夫又出来了,“姑娘见谅,皇上读书时是不许旁人打扰的”。
两个小宫女想见皇上,怕不是在做梦。
半夏有些丧气,本是想在皇上面前替娘娘表表功的,如今却连殿门也进不去。
只能回去了。
她微微一福,正要将食盒递出去,袖子却被身边人扯了一下,耳边传来白芷压得极低的声音,“如今午正三刻了”。
半夏眼睛一亮,对啊,再过一刻钟万岁爷便能从弘德殿出门,她们只要再站片刻,正好叫万岁爷第一时间瞧见娘娘的心意!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向顾孝央求片刻,二人便站在廊下候着。
不多时,西洋钟的鸣时响起,有小太监抬着席面经过,那是日讲后赐给大学士的宴席。
终于结束了!
半夏连忙低下头,拼命用眼风去扫殿门,只见厚重的帘子从内掀开,明黄色的身影踏出。
顿时,院中所有的宫人全部跪下,只有顾孝磕了头,连滚带爬地追上前头的身影,口中还不忘传着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说,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半夏便侧耳去听。
先是什么广东广西总督金光祖的捷报(这人好像往宫里送过比人还高的藕,娘娘喝了藕汤还赞过),还有几个游击将军的请功折子(完全没有听过的名字)。
半夏听得脑子几乎成了浆糊,终于听到熟悉的东西。
“咸福宫格格病了,请了太医总不见好”,顾孝说话又快又清楚,口齿伶俐极了,“还有景仁宫贵妃娘娘亲自做的糕点,宫女正在门口候着”。
明黄色的身影倏然停下,玄烨站在原地,视线扫过廊下,看到两个鹌鹑似的宫女身边放着一个食盒,“贵妃亲自做的?”
半夏连忙将食盒高举过头顶,“回禀皇上,娘娘劳累一个多时辰,得了这两样新鲜玩意儿,便立刻吩咐奴婢们给您送来”。
她本想说些娘娘多么多么辛苦,多么多么爱重皇上,如今被皇上的眼神注视着,半个字也不敢多说。
“这倒奇了”。
半夏听见一声轻笑,而后手中一轻,有人接过她手中的食盒,又过了一会,有人将她扶了起来。
“姑娘,快起吧”,小太监脸上笑得亲热。
半夏一怔,心想这应当是提醒她离开的意思,福身谢过,连忙便要往外走。
那太监看着比她还慌,躲开礼不说,口中还连‘不敢’,最后还客气地让她等上片刻。
半夏有些不解,但乾清宫伺候的人素来是高人一等的,只好站在原地。
只见乾清宫里有人忙碌着收拾鞋袜衣衫,还有人在搬折子,最后那个小太监领着好几个人抬着箱子出来了。
“姑娘,走吧”。
“啊?哦、哦,好、好的”,半夏一脚深一脚浅地在前头领路,可脑子还是晕乎乎的,仿佛身处梦中。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明明是滴水成冰的天气,半夏心里头却是一片火热。
宫道上,玄烨走在最前头,顾问行脚下生风地跟在后面,顾忠则是落在最后。
他脚步不停,心里头则是念着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精致点心,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糕点到底多好吃,才会让素来不注重口腹之欲的皇上,这么迫不及待地赶往景仁宫。
他一面想着,一面悄悄凑到师傅后头,见皇上进了殿门,这才压低声音开了口,“师父,那糕点您见过不?”
他也想尝尝。
“吃吃吃,就知道吃!”顾问行恨铁不成钢地骂。
没脑子的东西,万岁爷来景仁宫是糕饼的缘故吗?连顾孝那小子都混到万岁爷身边伺候了,他倒好,一心只想着吃食,简直连糕饼都不如!
顾问行越想越恼火,扬起手掌虚虚打了一下还是不解气,干脆一脚跺在徒弟屁股上。
一世英名,全毁在这倒霉孩子身上了。
顾忠不敢躲,揉着屁股伺候师父坐下,又亲手端来热茶奉到师父手边,正要开口为自个儿辩解两句,却见门帘被掀开,一股香甜浓郁的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公公尝尝这糕点”,小宫女笑眯眯地进来,手中端着托盘,“小厨房专门给您留的!您别嫌弃”。
顾问行抬眼一看,那个眼熟的小宫女,叫做白芷的,她手中的点心正是方才万岁爷用的那种。
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谁敢嫌弃。
他嗯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赞道,“你有心了”。
白芷抿嘴一笑,将托盘中两个碟子放在两位顾公公面前,福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顾问行看着晃动的门帘,心中的念头转了好几圈又悄悄压下,再回头一看,徒弟的眼珠子整个黏在糕点上头。
憨子!
顾忠见师父回神,连忙将两份糕点都推到他面前,“您一早就用了两块饽饽,快吃些垫垫”。
快过年了,万岁爷也要封笔了,以前还有不当差歇息的时候,这几日,所有人都是连轴转,别说用膳,便是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
师父只在寅正时吃了两块干饽饽,如今已经四个时辰水米未进了。
看着徒弟的眼神,顾问行不由得叹了口气,伸手将其中一份推给徒弟,“你也吃”。
傻点就傻点吧,好歹孝顺是真心的。
————一墙之隔的正殿中,佟宛宛看了天色,实在不明白康熙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明明是自由自在的茶点画本时间,如今全毁了。
她连忙阖上话本,起身迎接康熙皇帝,只是刚福下身子,便被人扶了起来。
“起来吧”,玄烨嘴角含笑,携着佟宛宛的手一同坐在榻上,“在做什么?”
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答案,宛宛定是在想他、念着他,才会叫人往乾清宫送东西。
佟宛宛瞥了眼身侧的小案,茶水点心和话本子皆摆在上面,做什么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
不过,皇帝总是被人溺爱的。
她笑了笑,“在想着给话本子写注释”。
一面看,一面吐槽,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注解。
玄烨手指动了动,终是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
宛宛果然是个乖的。
就连他随口一提的话,她也郑重记在心里。
他无奈叹息,又顺从心意将人搂在怀里,“仔细眼睛,别累着自己”。
啊?这是什么意思?佟宛宛抬头看了两眼,有些拿不准这话是阴阳还是关心。
“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她想了想,又谨慎地加了一句,“多谢皇上关心”。
不仅表达了自己的努力,还额外表达了对领导的感谢,简直就是职场人的完美回答!
“朕其实很是惊讶”,玄烨怀里搂着人,两个人一道倚在大迎枕上,“没想到,你竟然会做点心”。
他一面说着,一面去握她的手,将她的手当成顽具一般揉捏把玩。
“嘶”,佟宛宛下意识缩回手。
玄烨看了一眼,立刻坐起身,“这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一双手,怎会有伤?
他转头训斥左右,脸色沉得发黑,“怎么伺候主子的”。
见天冬吓得连连磕头,整个人都在发颤,佟宛宛连忙将自己的手塞回康熙手中,“无事,真的无事”。
不过是刚才用茶筅时不小心被竹条划了一下,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双养在深闺中的手实在是太娇嫩,立刻便显出一道红痕,碰到了还有些刺痛。
“就是看着严重”,她连忙解释,还不忘使眼色叫天冬出去,“其实一点也不打紧”。
玄烨翻来覆去看,见手上只有一道红痕,才放下心来,但脸依旧板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损,这个道理,难道还要朕教你”。
又生气了。
这个人简直把自己当成所有人的爹,从头管到脚。
佟宛宛心中叹气,动作却不含糊,连忙将自己塞进他怀里,“臣妾想亲手给皇上做茶,有些心急,这才不小心划了一下”。
她抬头望他,面上露出几分委屈,“难道皇上不喜欢臣妾亲手做的茶点?”
玄烨沉默片刻,“那茶点当真的是你亲手做的?”
宫里的主子就没有亲手做东西的道理,缝上两针便是亲手做的衣衫,在旁边看上两眼,便是亲手做的点心了。
他盯着那红痕看了又看,忍不住心中发软,心尖像被蜜糖浸泡,透着说不出的甜意。
他捧着佟宛宛的手,将她的手合在掌心轻吹,“下回不许如此了”。
佟宛宛点头,抹茶拿铁喝着也就一般,确实不值得那么麻烦。
见她低头不再说话,像是有些伤心的模样,玄烨有些无奈,只好又去哄她,“难为你处处想着朕,朕,自是知你心意的”。
什么心意?难道康熙真的被那份三明治感动了?
佟宛宛有些狐疑,又有些高兴,眼巴巴地盯着康熙,很想告诉他别来这些虚的,赏赐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最好现在就让她去他的私库里逛上一圈。
一想到又有机会增加体质,她的眼神愈发迫切。
玄烨移开视线,尽量平心静气,“莫要用如此眼神看朕”。
他顿了顿,心中有许多教导之言想说,最后却只提醒道,“眼下还是白日,马上就要用午膳了”。
宛宛什么都好,就是太不矜持了些,明明前夜刚幸过,今日又用那含着水光的双眸引诱他。
“不着急用膳”,佟宛宛立刻道,“臣妾一点也不饿”。
只要能去皇帝私库,莫说是午膳,便是晚膳不吃也成。
见她还用那种懵懂又迫切的眼神望他,玄烨心中无奈,只好伸手捂住那双眼睛。
佟宛宛一愣,不明白他为何这般,但眼睛看不见,其它的感官便愈发敏锐,身后更是源源不断地传来逼人热意,再联想他方才的话······污蔑!赤裸裸的污蔑!倒打一耙的污蔑!
佟宛宛双颊通红,恨不得将这满心龌龊想法的人立刻叉出去,还有那日,他不仅在白日那般,甚至做了许多画,那时候怎么不说白日了,怎么不说午膳了,不过是逃避赏赐的手段罢了。
狗皇帝,小气的狗皇帝!
她越想越气,张嘴便要咬。
玄烨沉吸一口气,眼前是她红到滴血的耳根,自己的掌心先是微微的痒意,而后又传来被犬齿咬住细细研磨的痛意。
本来只是过来用个午膳的。
本来不想在这个时候幸她的。
他松开手,顺从心意低头,含住她的唇齿,一遍遍舔舐她的上颚,听着那急促的喘息,还有那细碎喷出的呻吟鼻息。
佟宛宛连吞咽也做不到,过多的津液在唇齿间交换,又顺着嘴角溢出,仿若窒息的感觉实在让人畏惧,她下意识开始挣扎。
“别动”。
耳边传来粗粝似石子的嗓音。
佟宛宛不管那些,猛地用力想要推开他,却不想身子已经软成一团,几乎化成水。
玄烨将软了手脚的人揽在怀中,又置于身上,他叹了口气,嗓音中还带着笑意。
“唉,朕实在不忍拒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