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玩着她的手指,温声解释道,“你不必忧心会掉下去,王徵在《远西奇器图说》曾言,地心乃万物之本,如磁石吸铁,将你我吸在这此处”。
二人的手指交缠,身形相依,就像那磁石吸铁,铁性就石,无论石在上在下,在左在右,铁必就之。
永不分离。
想罢,他又觉这种说法不好,铁石之物还是太过冰冷了些,应当是比翼双飞,鸳鸯相伴才对。
佟宛宛虽然惊讶于康熙竟知道引力的存在,但实在没心情听他进行九年义务教育。
本指望这几箱子东西多少能为自个儿增加些体质,如今半点用处也无,难免有些失望。
不过,她很快收拾好心情,挑挑拣拣将箱中之物分成几份,“这个挂钟好看,可以挂在寝殿”。
喜欢的自留,另外一些可以分给茉雅奇、仪宁,还有那千里眼,听说这个爹身上有许多战功,亦是常上战场之人,想来应该需要望远镜这种东西。
玄烨瞥了一眼卧房,摇头道,“不可,机械走动皆有声音,离床太近,扰人安眠”。
那也不一定,佟宛宛心中反驳,现代科学研究:单调的,有规律的白噪音可以助眠。
不过,和他争辩这个没有意义。
她放下挂钟,随手拿起一块怀表,以前看外国影片里,那些绅士小姐随身携带怀表,那种老钱的风范一下子扑面而来。
如今,她也算最有钱的老钱,自然也要尝试一下。
见佟宛宛当即便要将怀表挂在身前,玄烨轻笑了声,伸手接过,“这表链需要系在扣子上,或是放在口袋里”。
佟宛宛低头去看,只见盘扣严丝合缝,完全没有挂表链的地方,至于口袋,对不住,主子娘娘们的东西都在宫女手中,根本没有口袋这个需求。
玄烨弯腰在箱子里翻捡,找出一条闪烁着古铜光泽的表链,上面有黄铜所做的夹子,正好能夹在旗袍的斜边衣襟处。
他亲手夹在上面,上下打量片刻,“还不错”。
其实不止是不错。
西洋玩意和满人旗装的风格不同,本不相配,放在宛宛身上却极为适宜,甚至还带了一种混乱冲突的美感。
很好看。
佟宛宛顺着他的眼神望去,确实很不错,有种清朝格格留洋归来的不真实感。
当然,对她而言,更像是在摄影工作室拍写真。
“可以找宫廷画师画下来吗?”佟宛宛问。
听说康熙年间有许多外国人在朝廷任职,若是有西洋来的画师,应当同拍照差不多,即便水平一般,也能留作纪念。
玄烨也来了几分兴致,二人就穿什么、戴什么、什么样的姿势等等讨论起来。
佟宛宛就想用今儿这一身,好看,都是她喜欢的。
玄烨却说不行,应当穿朝服,最起码也是吉服,否则就是不够庄重。
拍写真要什么庄重,佟宛宛很权威的说,“画好了,也不给旁人看,咱们自己看,不需要什么庄重”。
放在现代还能发个朋友圈,可在这个时代,画像流传出去怕是要成为‘事故’,注定只能自己欣赏的东西,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怎么好看怎么来。
“咱们······自己看?”
玄烨重复一遍,愣了片刻,眼神不由得有些深邃。
“朕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他看着严肃极了,立刻招人送来笔墨纸砚和各色颜料。
见康熙被说服,佟宛宛来了精神,她翻了箱笼,找出仪宁绣的百岁团扇,在大冷的冬日做出摇扇的风流姿态。
片刻后,又觉扇子会将怀表挡住,凸显不出这种传统和现代、复古和时尚碰撞的风格,连忙将其放在一旁。
“我可以动吗?”她谨慎问道。
毕竟现代画像的时候,那些模特都是一动不动的。
“当然”,玄烨认真看着佟宛宛,时不时提笔添上几笔。
佟宛宛有些好奇,坐了片刻,终是按耐不住,起身凑到康熙身边去,只见画上寥寥几笔,是典型的古代山水和人物的画法,只有意,没有形。
“不是这样的”,她连忙强调,“写实,懂不懂?我想要写实的那种”。
“写实?”
玄烨琢磨着这二字的意味,时人讲究写意,神似和意趣才是重中之重,宛宛口中的写实又是何意?
‘实’有真实、实质之意,难道要将宛宛完完全全的刻画出来?
怪不得她说只自己看,原是这个意思。
玄烨少见的红了脸,他轻咳一声,令众人退下,而后关上殿门,挑起炭火。
佟宛宛以为他在找炭笔,正打算去书房拿些过来,却被人从后揽住了腰,整个放在罗汉床上。
哎哎哎,这在做什么?
她连忙护住领口,方才累得还没歇过劲儿呢,眼下可不能乱来。
玄烨轻易便将她的手拨开,又去解领口的盘扣,骨节分明的手微微绷紧,显露出青筋和血管,有些过于强势。
但昏暗的屋中,密闭的空间,佟宛宛立刻想到曾经刷过的擦边男主播——夜晚降临,一盏独灯,西装革履的男人拽下领带,解开领口······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就要十八禁了。
她清了清嗓子,正待严词拒绝,却见他退到了桌边,又在椅子上坐下。
原是误会了。
只是在摆造型而已。
佟宛宛有些尴尬,众所周知,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很忙,她看了头顶的天花板,又玩了一会怀表,还无聊到去揪大抱枕上的络子。
玄烨的面上还是那副严肃的神情,手中提着笔,眼神认真细致地在佟宛宛身上反复描绘,刻画。
瞬间,佟宛宛更忙了,脸上的红润完全下不去。
半响,玄烨终于停了笔,端详片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佟宛宛连忙凑过去看,只见画像上的人半遮半掩,春光无限。
这倒没什么,可令人面红耳赤的是,上头还有另外一人,正在解画上之人的衣裳——哪是什么正经画作,简直同春宫图无异。
这狗皇帝竟然还是个死变态!
看出佟宛宛想要将画撕碎的意图,玄烨连忙寻了个匣子将画装进去,他温声哄道,“都是朕的错,宛宛放心,下回不会了”。
还有下回?!
佟宛宛愈发羞恼。
玄烨神情坦荡,“这回朕一定好好画”。
佟宛宛半信半疑,但作画这件事情本就是她提出的,若是反悔,确实有些不好,她犹豫片刻,终是相信了一个皇帝的诚信。
玄烨微微一笑,将人安置在窗棂旁,想了想,又取来斗篷将她整个包住。
厚实衣物带来许多安全感,况且包的这般紧实,想必应该不会出现方才的景象了。
佟宛宛火气褪了去,搬来凳子坐在窗边,脑海中还出现了一个旗袍美人犹豫望向窗外月光的画面。
清丽,忧郁,满满的故事感——还有点小期待呢!
不久之后,玄烨停了笔,稍微吹过,便立刻装进匣中。
见他如此行事,佟宛宛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伸手去够那匣子,可他偏将匣子高举过头顶,任凭她蹦跳攀扯,都不为所动。
“表哥!”佟宛宛气红了脸,“你欺负我!”
玄烨少见的有些心虚,但还是不肯将画作显露人前。
可他愈是这样,佟宛宛愈是怀疑,她假意不再强求,却趁着他换纸的间隙,一把抢过匣子。
画像上美人身着披风,坐在男子怀中,静静望着窗外月色,画面确实唯美,可仔细去看,便会发现那披风之中,竟无任何衣物。
竟、竟、竟然是春宫图!!
太过分了!哪怕另一个主角是他自己也不行!
“无耻!下流!不堪入目!”
还是个皇帝呢,竟然做这种事,画这种图,佟宛宛情绪激动,正要破口大骂,却被人堵住了嘴唇,而且,那双手臂果然和她想象的一样有力,不费事便将她整个人抱在桌上。
她取代了桌上宣纸的位置,很快又被褪尽衣衫。
佟宛宛还要兴师问罪,可他一面用眼睛盯着她的,一面慢条斯理地解扣子,动作慵懒且色气,完全重现方才她脑中的场景。
嘶,这,这······最后的最后,佟宛宛不仅拍了套正经写真,还额外拍了许多不堪入目的私房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