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雅奇先是规矩行了一礼,然后悄无声息地用脚将百岁推到一侧,才将手中的纸展开,“佟娘娘看,是儿臣刚画的消寒图”。
佟宛宛定睛一看,只见洁白的宣纸上寥寥几笔便勾勒出梅花的脉络,且梅树分九枝,每枝九朵梅。
冬至被叫做交九或者是数九,即从冬至这一天开始,每九天分为一个“九”,共有九个“九”,更有“九尽桃花开”的说法。
九九消寒图便是一种极为风雅的‘数九’之法。
“画得真好”,佟宛宛不遗余力地大力夸赞,况且,小姑娘画得确实很好,不仅有形,还有意,她欣赏片刻,又道,“叫刘保贵裱起来给你挂在房间里,可好?”
她从小到大得到的奖状都被爸妈放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每次外人一来,定是要夸赞一番的——当然,尴尬是有的,但偷偷的开心也是真的。
茉雅奇将宣纸铺在桌上,两边用镇石压住,“不急,儿臣想与一起佟娘娘,为画添色”。
佟宛宛自然没有不愿意的,母女二人共同执笔,一个画树下奇石,一个画树梢之花,为这九九消寒图增添了第一抹色彩。
做罢正事,离午膳还有些时候,佟宛宛便就着房中的炭盆,烤上了蜜薯、甜橘,又配上板栗、红枣,片刻功夫,整个景仁宫的上空都飘着淡淡的甜香。
“佟娘娘,这是什么?”茉雅奇没见过,有些好奇。
冬日里支炭盆自是常见,但那是放在脚边烤火取暖的,哪有这般放在桌上,还配上这么多吃食的。
“这叫围炉煮茶”,佟宛宛颇有些得意,用长长的筷子夹了一个烤到裂开的板栗放在小姑娘的面前,“尝尝?”
秋日的板栗本就香甜,再加上火苗炙烤的焦香,馋虫一般,直往人心尖里钻。
茉雅奇吹了几下,找出随身的帕子将板栗托在手心,察觉不烫了,才小心翼翼地剥开,将果肉放回佟宛宛面前,“佟娘娘尝”。
这哪是小孩子,明明就是小天使!
佟宛宛被哄得心花怒放,将那些碎糟糟的板栗放进嘴里,一时间难以分辨是板栗甜,还是心中更甜,她胡乱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髻,声音甜的像是含了蜜,“谢谢茉雅奇,佟娘娘很欢喜”。
这些日子下来,茉雅奇对这种自然的亲近已经极为习惯了,她挪动小板凳,让自己离得更近,而后顺从心意地抱上佟娘娘的胳膊,“佟娘娘喜欢就好”。
说罢,她拿起面前的长筷,认真翻动那些被火苗舔舐的板栗,看上去是打算再接再厉。
佟宛宛顿时有种雇佣童工的心虚之感,但小姑娘亲近的贴贴,微红的炭火,还有冬日里温暖不刺眼的阳光,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让人无法抗拒。
她一连吃了好几个板栗,喝下一杯甜甜的桂圆红枣水,又觉得少了些咸味,想了想,又叫小厨房送来一碟子年糕,一碟子豆腐,还有片成薄片的三线肉。
年糕在火炉上烤到蓬蓬的,一戳就会炸开的那种,再配上红糖和蜂蜜,吃起来又甜又糯又香。
嫩豆腐则是烤得焦焦的,配上加了芝麻花生的五香粉,外焦里嫩。
上好的五花肉烤到两面微焦,用咸鲜料去配,一口一块,满嘴油香。
两个人也不用旁人伺候,爱吃什么便烤点什么,直吃到肚子圆滚滚才放下筷子。
饭后,茉雅奇踱步片刻算是消食提神,又赶忙去了上书房。
而佟宛宛则是被飙升的血糖影响,整个人晕乎乎的,只想睡觉——当然,她闲人一个,无所事事,自然不必犹豫,想睡就睡。
宫人们早早将汤婆子放进被褥中,被窝里热乎乎的,放下床幔,除了百岁渐低的叫声,只有微弱的暖光透进来,将人推进更深的梦境。
外间风风雨雨,景仁宫一室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