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杀·····”生病的人意识模糊,说话声也跟着斑驳起来,玄烨凑近了身子,却只听见了‘害怕’‘回家’等字眼。
原来,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床上的人连带被子整个抱在怀里,“莫怕,宫里就是你的家,朕,就是你的亲人”。
像是听见了耳边的话,烧得迷迷糊糊的人睫毛轻颤,却又被更高的温度拽进昏迷当中,头一歪,已然人事不知了。
放在外面的手腕骤然垂落,亲密的挨着男子手掌,但玄烨却突然间变了脸色。
他一手抓着女子无力的手掌,另一只手则是摸向她的脸颊,滚烫与冰冷同时传来,顿时让人产生一种失去亲人的恐慌和无力感。
“把张福给压过来!”
玄烨吩咐罢,又扭头训斥银杏,“怎么伺候的,怎会让贵妃淋了雨,又郁结于心”。
银杏立刻跪下,连连磕头,却不敢为自己辩解一句,只道,“娘娘一直忧心公主,又牵挂敬嫔娘娘”。
她只敢提及敬嫔一句,又接着道,“娘娘说,公主是天家血脉,既唤娘娘为母妃,又叫娘娘为姑姑”。
银杏头也不抬,“在娘娘心里,您的血脉便是她的血脉,叫娘娘如何不此牵肠挂肚”。
他的血脉·····也是她的血脉?
玄烨身形微滞,想起表妹与自己血出同源,公主的身上自然也流着佟家的血——这样的话不算错,但实在太容易让人误会,让人浮想联翩。
若是他和表妹真的有了一个孩子·······男子的眼神不受控制的落在佟宛宛的脸上,表妹的眼睛是圆圆的杏眼,好看又灵动,无论是阿哥还是公主有这样的眼睛,应该都是可爱至极的。
表妹的肤色很白,若是放在小阿哥的身上就有些阴柔了,还是生公主更为合适,不过,阿哥也好,公主也罢,日后学了骑射,日头一晒,自然都是又康健又好看的。
说起康健,表妹的身子还是太瘦了些,母体孱弱,生下的孩子可能会有些娇弱。
玄烨一想到一个娇弱的小公主或是小阿哥,生病躺在床上的模样,心中便免不得有些忧心,但转念又想,他和她的孩子娇贵些又如何,帝王与贵妃之子自有无数奇珍异宝供养,定能平安长大。
所以,表妹这般苦苦哀求,是看到永寿宫公主,代入己身了?
他想着,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佟宛宛小腹上,表妹刚进宫一年,有些事是急不得的,况且,额娘当初就是因为生子太早,伤了元气,这才英年早逝。
表妹身子骨弱些,更应当好好保养自身才是。
话虽是这个道理,但玄烨的心尖已然软得像是烧得滚烫的麦芽糖一般,一碰就流出蜜糖般的汁水。
像是察觉到他的心意,怀里的人哪怕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口中还断断续续地说着话,“表哥,我们的子嗣、你的江山······最重要”。
玄烨沉默下来,思绪骤然回到康熙十一年,还记得那一年的春风来得格外晚,承祜没等到春日的风筝,便永远留在了那个寒冷的二月。
后宫无子嗣,前朝也跟着动荡不安,哪怕鳌拜伏诛,四海升平,还是有无数人觉得,他这个皇帝无法带领大清走下去。
好在上天庇佑,惠嫔同赫舍里氏先后生下了保清、保成,同时,也保住了大清动荡的人心。
如今,后宫的子嗣比之前繁茂些许,但偌大后宫,无数嫔妃,活下来的只有四子三女。
玄烨心中叹息,垂眸看向怀中面色潮红之人,终是忍不住心软,“罢了,朕应了你便是”。
表妹说的对,敬嫔虽然心思深沉,所谋甚大,但终究救下了天家血脉,勉强算是功过相抵。
至于端嫔······帝王的视线略过黑色漆盒中的折子,一个曾经失去孩子的母亲固然可怜,可那并不能作为她忽视公主、作践公主生母的理由。
这样不慈、恶毒之人,自然是不配抚养公主的。
玄烨的视线重新落在佟宛宛身上,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散落的头发挽至而后,又将露在外头的手臂塞进被中。
“传朕旨意”,他扭头唤来顾问行,“端嫔不慈,御下不严,管教不力,不配为一宫主位,褫夺封号,降为庶妃,另,着张庶妃迁宫至启祥宫西殿,闭门思过百日”。
“至于敬嫔”,玄烨的目光落在怀中人的脸上,“看在贵妃的面上,此次不再追究,若敢再犯·····”“定杀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