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仗势欺人。
……
二公主府在永宁坊占了半条巷, 大门口停了几辆马车,两头矗立石狮子,春风穿过山石花园的青石板路到正堂。
乐清着绯红海棠花对襟, 并一条湖绿色襦裙,面容点靥,比她先前入宫的妆扮更明艳。
她亲自接到春风,也知道大祭的小家宴上, 春风不记得谁。
她便笑说:“这儿是前院正堂,今日还来了不少姊妹, 都在后院, 母后的话我不敢不从, 且委屈你陪我认认人。”
春风自然答应。
两人沿着长廊,边走边闲聊, 宫里来的香蕊、青杏等人缀在后面。
远离了旁人, 乐清笑容一顿,低声问春风:“林青晓是谁?你们要做什么?”
春风也小声:“她是我以前的朋友,我们就见见。”
乐清轻笑:“也是, 邹先生不会害你。”
点到为止, 她没有继续问, 她并非真的关心春风, 肯帮忙是看邹寰的面子,从前邹寰曾帮过她。
她却巴不得春风是和“情人”私会,自掘坟墓。
这么多皇室子女, 没有谁喜欢林贵妃, 乐清也一样,若不是林贵妃,怎会有庆盛之乱, 乃至危及江山存亡。
而春风回宫这么大阵仗,众人观望着,慢慢地却连皇后都不计较她是林贵妃女儿,实在令人失望。
春风抵达后院时,纯淑几人早就到了,宫人们被留在外面,屋内已摆上酒水,座上还有好几个好出身的女孩。
乐清热络地一一介绍。
按如今宫廷的情况,这些贵女的身份不比有些公主差。
尤其是太后的娘家兰氏,乃长京望族,乐清的驸马兰行真只是旁支,他的堂侄女兰采蘅才是兰家主家的。
兰采蘅和太后亲近,前几年太后腿脚难受时,她还曾经进宫侍疾,可见荣宠。
甚至太后想过把她指给太子,可惜没成。
如今,在太后的属意下,兰家已和明年春闱有望夺得一甲的学子往来,而科举里能得一甲的,大抵都是豪门望族子孙。
家族要给兰采蘅定的这婚事,足够金贵。
说到兰采蘅时,乐清着重对春风说:“太后娘娘可是当亲孙女般疼她的。”
兰采蘅一笑,说:“如何比得玉宁公主,这些年太后娘娘一直惦念着公主,还好你回宫了,不然她老人家的心病好不了。”
春风点点头,大家都不是亲孙女,都得了亲孙女待遇,太后还挺公平。
见过一轮,场上和乐融融,几个年纪相当的贵女自是要找乐子。
九公主笑说:“不若咱们来玩飞花令?”
春风头大。
纯淑知道春风积累不够,就说:“好不容易都出来了,不如玩点动身子的。”
乐清:“投壶如何?”
春风赶紧:“好。”比飞花令好。
九公主:“光玩也没意思,不如咱们来比比,投五发进不到三发者,听大家的令去做一件事。”
乐清、纯淑、兰采蘅几人都拊掌赞同:“这个好。”
公主府仆婢抬上箭矢和壶放在院子里,众人从屋内出来廊下,为免冻到,廊下也放了几个炭盆。
有赌注在,大家使了手段去投,胜负不定,笑声清脆。
纯淑只中了两发,被要求当场作诗,她思索片刻,写了一首白雪诗,倒也应景。
轮到春风,她早已跃跃欲试。
她挽起袖子,捡起一支箭瞄准丢掷,不中,又投了四发,只中了最后一回。
九公主笑说:“皇姐是不是不太会啊。”
春风:“第一回 玩,我下回就好了。”
乐清:“这五进一,自然算‘负’,我想想让你做什么好。”
这时,廊下的炭盆烧完了,公主府管事领人上来换,兰采蘅眼尖瞧见了,想起如今六部九寺关于公主养父的传闻。
她不由一笑,指着那炭盆,说:“玉宁去换炭盆如何?”
她话音刚落,几人面带异色,相互递眼神。
纯淑小声:“罢了罢了,这种事怎么能叫我们做呢?”
乐清微微扬眉,她也早知道如今太仆寺出了个“换炭官”,便瞧向春风。
袖手旁观是一门学问,若春风有不愿,她再出来打圆场。
哪里知道,春风竟笑对纯淑说:“这个简单,还好不是作诗。”
纯淑:“这……”
春风直接到管事那,隔着帕子接过长钳。
老实说,她早想拨炭试试了。
她夹着炭火看得认真,满眼写着“原来长这样”的好奇。
兰采蘅提出那要求是有微妙的情绪,可见春风真坦坦荡荡去做,反而不自在,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其余人也或多或少觉得没意思。
乐清这才笑着说:“好了,玩笑而已,大家别放心上,也别乱传。来玉宁过来,下一个轮到谁?哦,永清,你快来。”
“……”
这一日直到下午,春风才坐上回宫的马车。
她玩得尽兴,又因为见到了林青晓,今日于她而言,可真有趣。
可纯淑并不觉得,后半段全然心不在焉。
此时,她特意和春风挤同一辆马车,说:“皇姐,她们让你换炭,你应该直接拒绝的。”
春风本是满心欢喜,不解,问:“为什么?”
纯淑:“咱们什么身份,如何做得那种粗活?”
春风琢磨了一下,问:“写字用双手,换炭也用双手,写字也是粗活吗?”
纯淑还真被问倒了。
她只好坚持:“反正就不好……皇姐出宫几回,就没听你民间养父提过,他在太仆寺‘换炭’么?”
春风:“有啊,说是‘换炭官’。”
纯淑不得不提醒:“那是别人欺辱他呢!”
春风:“……”
纯淑低声一叹,心说还是得告知东宫。
……
这两日,兰行真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前阵子他捉了两个盗窃的道士,本来关在掖庭宫想等太子指示,再进行处理。
可没几天,那道士被康公公证明是清白的,皇帝震怒,罚了兰行真半年俸禄。
俸禄倒不是主要,主要如此一来,岂不是自己投靠东宫失败,反而彻底得罪皇帝?
要不是他姓兰,各方看在太后面子上,只怕自己早就在禁军里混不下去。
兰行真只好再去找东宫。
可长英之前态度多和气,如今就有多阴阳怪气,半笑不笑说:“兰大人与其来问奴婢缘故,不如问问神佛。”
气得兰行真背地里骂了几百句阉人猪狗不如。
后来他仔细思考,这回长英没问二公主安好。
他只好问乐清,一说完这事,乐清也觉得怪,骤然想起那日自己默许了春风换炭。
她心下发沉,至于吗,一个玩笑而已。
她立刻递了进宫的腰牌,要见皇后,结果皇后没有回复。
直到这一刻,乐清才知道要不好,皇后从前哪怕不见自己,也会有找个理由,如今却是直接无视。
她想见太后,可太后这几年都不见她驸马,何况是她。
但是这事关乎太后娘家人,她只能朝宫里递话。
…
在二公主府闹得人仰马翻时,春风也在想纯淑的话。
虽然她和林大田都不觉得自己被欺辱了,可假如别人就是故意欺辱呢。
哇,那他们父女俩不就缺心眼吗。
想到这,春风气鼓鼓用笔端戳纸,得了邹寰一句:“怎么,又和你的纸结怨了?”
春风说:“老邹,我有事想问你。”
邹寰慢悠悠吃茶:“有屁快放。”
春风:“你知道我爹在太仆寺做什么么?哦,不是皇帝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