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一扑,用力抱住他,脸埋在他肩头,哭腔浓重,嗓音发慌,发颤:“程岷,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去做心理疏导。我真的好怕……我已经没有了爸爸妈妈,没有了小碗,我再也受不了,我不能没有你。”
程岷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
他本就觉得,季宛宁对自己不过是心存愧疚和同情,才会一直想要找到他。如今她直白说出要带他看心理医生,等于戳破了他努力想藏起来的病。
他心里顿时升起一阵强烈的自卑与抵触,下意识就想后退和躲开。他最怕从她眼里看到同情、心疼和怜悯,怕她把他当成一个不正常,需要被可怜照顾的人,怕这份感情里永远都掺杂着太多愧疚。
他垂下眼,慢慢掰开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动作不算粗暴,可也没有犹豫。
“你走吧。我不需要医生,更不需要什么心理疏导。”他站起身,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下,“也不需要你。
说完,他便快步走出了家门。
季宛宁呆坐在原地好一会儿后,赶紧撑着地面站起来追了出去。
程岷正往田间深处走,田那头有条小河,河水又深又急。听阿琴说过,以前有小孩在那儿溺水没了,也有想不开的人往河里跳。
她心里一慌,快步追上去,一把死死拽住程岷的手腕。
程岷下意识想甩开她,可无法做到真正使劲,最后还是没挣开她的手。
他脚步不停,越走越快。季宛宁哪里跟得上,一脚踩空,左脚踝猛地一崴。
这次是真的崴了。
她痛得松开手,抬起左脚,一屁股坐在田埂上。
程岷蹲下身撩开她裤脚时,她忍着痛,把腿挪开,不让他碰。
她赌气地说:“你不需要我,那我也不需要你。你现在要去哪里随便,我自己会回去。”
程岷低着头,没有再动她的腿。沉默了大概三秒,才说:“我背你回去。”
“不需要。”
“你这样没办法回去。”
季宛宁还在气头上:“我就算是爬回去也不要你管。”
程岷忽然抬起头,双眸漆黑,唇动了动:“那就爬吧,现在。”
她愣了一下,随即气得直拍他的手臂,一巴掌接一巴掌,没什么章法,也舍不得真用力。程岷没躲,抿着唇没吭一声,任她拍了五六下,等她没力气了,他才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放我下来!”季宛宁挣了两下,脚踝疼得她嘶了一声,不敢再动了。
田野里青蛙叫得此起彼伏,远处的山风吹过来,有着泥土和禾苗的味道。
她靠在程岷怀里,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在他垂眸要看下来时,她把脸别过去,不让他看。
“你就知道赶我走,这次我真的要走了。”她的嗓音混在风中,却异常清晰地落入程岷耳里。
他的步伐不受控制地乱了一瞬。
“程岷,我得去一趟英国。”季宛宁望着村子里稀稀疏疏的灯火,声音听不出情绪:“爸爸很多年前在伦敦给我买了一套房子,我要尽快过去处理这件事。”
“你和我一起去吧。”她说。
换个陌生的环境待一阵子,或许对他的病情也能好一点。国外有不少顶尖的精神科医生,等到了伦敦,她再慢慢劝他,好好配合看病做治疗。
总之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