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辩解,不道歉,甚至都没有承认,他只有一句话,让她无条件地原谅他。
当年程愈川为什么莫名其妙非要让她写下这道免死金牌给他护身?
大概他也早就知道,这事儿一直是悬在他心上的一颗炸弹,而他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
他也焦虑啊。
章矜之毫不犹豫地把这张卡片撕成了碎片扔到地上。
她冷笑:“你真的毫无悔过之心,你凭什么这么自负,你以为我永远离不开你是吗。我真庆幸我还没和你结婚。”
见她撕毁承诺,程愈川那张脸上这才出现了一道无法自控的裂缝,神情开始变得扭曲。
他是多怕她离开啊,她感动于他前世的殉情,给了他这张可以无条件宽恕他一次的护身符,多年来他爱惜非常,把自己的将来都押注在这张薄薄的卡片上。
虽然自杀是自己的选择,但他还是期盼她能看在他为她殉情过一次的份上,可以心疼他几分,可以信守诺言,在东窗事发之时原谅他一次。
但是今天,她食言了。
干尽丑事的人是他,现在他反而在心里委屈上了。
他脸色阴沉,头颅一阵阵发痛,血腥味犹能闻见,他的声线很低:“矜之,你不能言而无信。”
章矜之又笑了,那笑意像淬了毒,妖艳非常,将他捧给她的那颗心都放在地上踩:
“什么叫言而无信?答应了求婚办过了订婚宴,最后在婚前悔婚的算吗?算啊,那我就要悔婚,我就要言而无信。我说了,这个婚我不结了!”
程愈川神情大变:“不行。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我就是不结了你能拿我怎么办?逼我去和你领证,逼我穿婚纱和你办婚礼?我不想就是不想,你总不可能强迫我一辈子跟你扮恩爱夫妻。”
不,他能。他一直都能。
程愈川在心中如是想道。只是他不愿意这么做。
强扭的瓜不甜。
要是能用强他早就用了,他有无数种强迫她、逼她就范的法子,何至于苦苦追她十年。
他要是真想逼她,她现在孩子都给他生了。
这些年来处心积虑做的所有努力,讨好她,不就是为了换她一个心甘情愿,换她一颗真心。
最后努力了十年,只因一着不慎,到头来还是一场空,笑他自不量力。
前世破镜今生不能重圆,她最爱他的岁月已经过去了,过去了就是再也不能回来,如同时间无法逆流一样。
章矜之不由莞尔:
“你看,你对我从未坦诚相待,你骗着我,瞒着我,为什么又会希望我能在这种情况下给你真心呢?我们如果结婚,这段婚姻还会幸福吗?也不过是又一场悲剧而已。我给了你机会,从你进门开始,我就给了你坦白的机会,但你心存侥幸,你觉得我好骗,你只想继续骗我。”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指尖微动:“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对你坦诚,你还能和我在一起?”
章矜之蔑笑一声,冷冰冰的,不说话了。
时间在此时变得分外漫长。
章矜之知道,他的面色无比凝重阴沉,内心在挣扎,在犹豫。
他脸上的表情精彩非常,程愈川少有这样万分不甘却束手无策四面楚歌的模样。
他自然难受了,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最后却败在了婚前的这一步上。
高二那年章矜之甩他后,他受了刺激,同样想起了前世的记忆,又来找过她一次,两人第一次在今生以前世夫妻的身份对峙过。
那时候程愈川被甩的表情也很难看,可绝没有今天这样难看。
当时他知道自己被甩已是定局,他也自知是自己有错在先,所以更多的是痛苦。
此刻则是铺天盖地的不甘心,气难平。
他额上还有残存的斑驳血痕,血液凝结的痕迹。
程愈川走到她身边,在她腿边单膝跪下,仰视着她。
他心里还有两个魔鬼在争风,一个劝他示弱,让他继续伪装,借机骗取章矜之的原谅,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另一个则怂恿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得了,走到这一步了,以后再怎么装都毫无意义,索性直接和她摊牌,拿她的家里人和她的软肋威胁她,逼她不得不嫁,不得不乖乖地穿上婚纱嫁给你。
强扭的瓜不甜又如何?
好歹能解渴。
程愈川,别忘了,你从小到大就没甜过几天,你本来就没尝过什么甜的滋味,你又不爱吃甜。
在意甜不甜的有什么意思么。得到了,把人娶到手了才是最要紧的。
他的欲望趋向于后者,而仅剩的理智让他被迫低头选择了前者。
他最终示弱了。
单膝跪在她身边,仰视着她,握住她的双手,低声恳切相求:
“矜之,我知道你生气,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的确很过分。但我从未想过伤害你,我只是太爱你了,我不能失去你。”
章矜之的神色更加阴阳怪气。
这台词太耳熟,“只是太爱你了”这话都要被男人说烂了。
程愈川终于开始了他的狡辩。
“你那时候不愿意理我,我又太想念你,想为你做一点事情,想送你一些东西,可你生我的气,总是无视我,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这么做的。”
“矜之,我只是想得到一个照顾你的机会。我想尽我可能地让你开心,给你讲题目,能让你和我说说话,想送你一些让你喜欢的小礼物。我只有这点目的。求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以后绝不会欺骗你任何事。”
他越是这样放低姿态,将自己低进尘埃里,章矜之就越不屑。女人总是这样的。
章矜之问他:“我和张又扬还有严介礼谈恋爱的时候,每次给他们发消息,回我消息的人是不是你。”
“是。”
“他们陪我去哪里逛街,看什么电影,送我什么礼物,带我去哪家餐厅吃饭,这些也都是你指使安排的。”
“是。”
“十年时间里,不论你在不在国内,我和你有没有复合,你十年来一直对我的行踪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对吧。”
“是。”
“我大学实习那阵,在一个高中学校当了半年的老师,给那个学校捐空调装空调的人不是严介礼,实际上也是你。”
“是。”
这时候他总算可坦诚了。
程愈川还是死不悔改,坚持他那一套说辞:
“不论我做了什么,至少我没有伤害你的想法,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让你开心,而你也的确很享受。”
章矜之踢开他:“我给你半小时的时间,在我家收拾完你的所有东西,滚出我家,我以后再也不想看见你。婚约取消。我不会和你结婚的,我马上就发消息通知我家里人。”
对她示弱是没用的。
可程愈川仍是不肯放弃,他握住她的一只脚踝,“你是想跟我彻底结束。”
“不然呢。谁愿意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个男人。”
“我不接受。”
“不接受也得接受。高二我甩你那年,你也是说了不接受,最后不还是被我甩了。”
“章矜之!”
他重重唤了声她的名字,提起高二的回忆,他竟然有些想哭的意思。
章矜之发现他眼睛湿润了。能让程愈川哭出来,还真不容易。
程愈川握紧了她的脚踝不让她离开,神思有些缥缈。
“高二被你分手时,那时候我还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我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金枝,你知道你跟我提分手之后,十年前我是什么心情吗。”
“你走之后,我一个人坐在你家小区的湖边,发呆,坐了整整一夜,对一个十几岁的人来说,你毁了我的全世界,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那天晚上我甚至无数次想直接跳湖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章矜之,你甩我的时候,我不止一次想过殉情。不论是十七岁,还是三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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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多写点,应该就能和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