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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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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潆脚步不停,径直出了漱玉斋。

彼时咸福宫主殿中,帘幕半垂,墙角的香炉虚虚往外吐着烟雾。

宣妃端坐在雕花软椅中,指尖死死掐着扶手,指节泛白。

同样都是救驾之功,她没想着同苏月潆一样能晋位贵妃,可为什么,她豁出性命不要博来的功劳,好处全给了嫡母?

难不成她没有自个儿的生身母亲么?

宣妃胸口气的生疼。

“娘娘。”砚心快步入内,朝宣妃行了一礼,压低声音道:“贵妃方才去了漱玉斋。”

宣妃猛地抬头:“什么时候?”

“就在方才,浩浩荡荡一大群人。”

宣妃听完,很快反应过来,冷笑道:“果然。”

她眼底阴光浮动:“依着苏月潆的性子,能甘心叫楚玦就这般躲去皇陵?”

若蘅站在一旁,有些不解:“可若是贵妃想要动手,为何要选在今日?”

待楚玦去了皇陵,不是更加掩人耳目?

宣妃不屑轻哼一声:“你不了解苏月潆,她心口那股气,堵了这么多年,若不血债血偿,她岂能甘心?”

苏月潆那样的性子,便是报仇,也要报的轰轰烈烈,不肯低头半分。

宣妃转过身来,眸中寒光逼人:“本宫叫你们查的人,可查清楚了?”

殿内一静。

若蘅瞥了砚心一眼,砚心垂着脸,咽了咽唾沫才道:“回娘娘,查清了。”

“那小平子乃是几年前从内务府拨去皇子所的,与贵妃并无干系。”

“废物。”宣妃嗓音一厉,掀起眸子瞪了过去,“本宫要的是没有干系么?”

她慢慢抬眼,意有所指道:“本宫要的,是你想法叫他变成有干系的人。”

二婢微微一颤。

若蘅心有不安:“娘娘,当初那事,咱们好不容易摘了出来,如果再插手...”

“怕什么?”宣妃扬了扬下颌,“贵妃不会放过楚玦,只要你们顺水推舟,送宋良人一程,那这世上还有何人知晓?”

她说的专注,不曾注意到砚心听见这话时身子微僵。

宣妃尚且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整个人兴奋地有些发颤:“若楚玦死在漱玉斋,死前又只有贵妃去过...”

“宋良人为子伸冤,一时激愤,做了傻事,也是寻常。”

“娘娘?”若蘅觑着宣妃的脸色,“咱们当如何做?”

宣妃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数次,最终停在砚心头顶:“本宫的妆匣中,有一支玉瓶,你将里头的东西,想法子让宋良人吃了。”

若蘅呼吸一滞,下意识望向身侧的砚心。

却见她似早有预料般,微微垂下眼应了声。

砚心走后,宣妃睨着若蘅,轻笑道:“你瞅着时候,亲自走一趟坤宁宫。”

她就不信,证据确凿,圣上还能偏心苏月潆。

乾盛殿。

殿内龙涎香沉沉压着,分明已经有些变天,四角宫灯却一盏未点,以至于光线有些昏暗。

楚域靠在龙椅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黄海平跪在下首,将漱玉斋同苏月潆的动静一五一十禀报完。

殿中静得能听见呼吸,楚域面色不变,伸手敲了敲桌案。

黄海平心头一颤,额头贴地,不敢再多言,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他刚走至殿外廊下,便撞见锦衣卫指挥使夏钺一身黑衣,一身的肃杀气息。

夏钺朝黄海平点了点头,径直走过。

黄海平下意识回眸,望着夏钺的背影心中咯噔一下。

他抬眼望了眼远处的天际,不知何时乌云换了晴空,远处隐隐有雷声滚动。

“轰隆——”

乾盛殿大门推开,夏钺入内,单膝跪地:“见过圣上。”

楚域抬眼,目光挪至夏钺面上,指尖敲了敲扶手。

夏钺会意,躬身上前,将密报呈于御案。

楚域抬手捻起那封密报,垂眸从头到尾扫过。

看完,楚域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心中甚至有股冷笑的冲动,只是唇角怎么也扯不动。

夏钺感受着上方不断增加的威压,一双眼死死盯着地砖,额角渗出冷汗。

楚域眼皮动了动:“人都还盯着?”

“回圣上,漱玉斋和颐华宫,皆在掌握之中。”

殿中沉默,外头一声炸雷骤然劈下。

夏钺心口猛地一跳。

今早圣旨刚下,圣上便命他带着人,暗中注意着贵妃的动向,另将慎郡王身边的所有人,彻查清楚。

思及那封密报上的内容,夏钺斟酌一番,试探道:“圣上,可要现在立即送慎郡王离开?”

楚域抬眼望来。

夏钺只觉后背发寒,猛地跪倒在地:“臣有罪。”

楚域没说话,靠回龙椅,淡淡阖上眸子,指尖一点点敲着扶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彻底暗下,外头响起了大雨落下的声音。

夏钺站在下首,双腿发麻,却一动不敢动。

临近酉时,殿门被猛地推开,狂风裹挟着雨点狠狠砸在殿上。

黄海平跌跌撞撞冲进来,扑通跪地,额头狠狠贴在地上,惶恐道:“启禀圣上,大皇子...殁了。”

殿内空气骤然一凝。

雷声炸开,烛火晃动。

楚域面无表情,眸色格外幽深。

他极缓慢地站起身,隐在袖下的指骨用力地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好。”

夏钺分明听不出喜怒,却总觉有山雨欲来之势。

楚域提步往外走,玄色的袍角轻扫在地面上,影子拉的极长。

“夏钺,去颐华宫,请贵妃。”

颐华宫。

苏月潆仍是那身去漱玉斋时穿着的烟青色宫装,袖口流云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榻上,怀中抱着二妮儿,细致地将虾肉掰成小块,喂到二妮儿嘴边。

小东西吃得欢,舌头舔过苏月潆的指尖。

外头忽有甲胄轻响,春和看着外头站了一片的侍卫,脸色瞬间白了白。

夏钺立在殿外,声音沉稳:“贵妃娘娘,得罪了,圣上命臣请您去漱玉斋一趟。”

苏月潆毫不意外,温柔着眉眼将最后一块虾肉喂完,接过帕子擦了擦指尖,又将二妮儿抱在怀中亲了亲,才将其交到秋宜怀中。

秋宜鼻尖一酸,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二妮儿也察觉出不妥,不安地哼唧了两声,小爪子扑腾着要往她怀里扑。

苏月潆温柔一笑,拍了拍二妮儿的头:“乖。”

说完,她站起身,抚平衣裙的每一处褶皱,挺直脊背道:“有劳夏指挥使。”

春和心中一颤,忙上前道:“还请夏指挥使通融一二,容奴婢给娘娘梳洗更衣...”

夏钺微微蹙眉。

苏月潆笑道:“不必了,走吧。”

春和连忙跟上,却被夏钺伸手一拦:“圣上说,只请贵妃一人过去。”

春和脸色一白。

苏月潆回眸,眉眼温和地笑了笑。

楚域到底没有做绝,瓢泼大雨中,贵妃仪仗仍在,全了她一丝体面。

到了漱玉斋,外头黑压压围了一圈侍卫,甲胄在夜雨中泛着冷光。

苏月潆目不斜视,抬脚入内。

前厅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被浓香强行压着,却愈发令人作呕。

刚踏进去,无需抬眼就能瞧见,厅中央,楚玦的尸身已被抬到木榻上,身上的郡王服尚未脱下。

一块明黄色的葬布,自头顶覆至脚踝,依稀能瞧见额上的青白色。

上首,楚域和皇后端坐主位,底下是荣妃、宣妃、恪修仪、韶充仪、照充媛。

九嫔之上的妃子都在这儿了。

苏月潆裙摆掠过地面,看也不看那葬布,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妾见过圣上,皇后娘娘。”

楚域目光落在她发上。

她素面朝天,发髻只用一根烟青色的发带松松束在脑后。

明明未施粉黛,却眉目清艳,还带着一丝凛冽的雨气。

他看了很久,面上没什么表情,隐在袖下的指腹却一下下捻搓着。

皇后率先开口,声音低冷:“贵妃来的正好,慎郡王临行前中毒暴毙,你有何话说?”

宣妃微微垂眸,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苏月潆轻笑一声:“妾不过关切慎郡王,前来替他送行,这有何错?”

“放肆!”皇后冷然喝道:“今日来过漱玉斋的,可就仅仅你一人!你竟还要狡辩!”

她暗中觑了楚域一眼,却见他端起茶盏,淡淡喝着茶,并未出声。

皇后心中底气足了几分,挺直脊梁道:“既然贵妃不愿承认,那本宫就命人将证据摆在你面前。”

“来人啊!将人带上来!”

两名宫人押着一太监入内,那太监发髻歪斜,脸色惨白,身上是数不清的血痕,显然是用过刑。

苏月潆抬眼,同那太监对视一瞬,旋即移开。

是小平子,

皇后冷声道:“贵妃,此人你应当不陌生吧?”

小平子抖如筛糠,勉强抬头,眼底一片死灰。

皇后沉下脸:“你且说说,今日下在慎郡王汤药中的毒,是谁给你的?”

小平子喉结滚动,声音发颤:“无人指使,皆是奴才一人所为。”

殿中一静,宣妃眸色微动,从袖中轻轻掏出一枚平安锁,在指尖慢条斯理地把玩。

小平子余光扫至那平安锁,瞳孔瞬间放大。

那锁...那锁...是他亲手给他弟弟戴上的。

皇后眸光微敛:“本宫再问你一次,这毒,到底是谁给你的?”

小平子抬眼觑向苏月潆,声音发颤:“是...是贵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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