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外面喧嚣纷扰似乎都被那扇厚重的府门隔绝在外, 赵絮晚在府内的日子反而显出沉静的悠闲。
她不再需要天未亮就起身准备前往大农寺,也不再需要绞尽脑汁应对那些或明或暗的审视与拖延。
晨起,她带着小政儿和丹在庭院里慢悠悠地散步, 看大将军欢快地扑腾, 等小政儿和丹去上课了, 她便挑选一些书,在荫凉的廊下, 自顾自的看着。
政儿起初很是高兴, 阿母有更多时间陪伴自己, 可接连几日都是如此, 他的小脑瓜渐渐觉出些不对劲来。
这日午后, 小政儿看着阿母气定神闲地修剪一盆兰草的枯叶,终于忍不住挨过去,仰着脸问:“阿母,你最近……都不去大农寺了吗?是……是公务不忙了吗?”
赵絮晚手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随即若无其事地剪下一片焦黄的叶子, 微笑道:“是啊,前线战事紧张, 大农寺那边军需调拨自有专人负责,阿母手上的事情少了许多,正好多陪陪你和丹。”
“可是……”小政儿蹙起小小的眉头, “前几天阿母还说,账目核对很紧要,哪怕小数目也关乎前线将士的口粮呢,怎么会突然就不忙了?”
孩子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纯粹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赵絮晚心中微叹,正想着该如何用更圆融的话解释, 一旁整理书简的阿月却忍不住了。
她放下手中的竹简,走过来蹲在小政儿面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股不平之气:“政儿,你阿母哪里是不忙了,她是……是被排挤了!”
“阿月!”赵絮晚低声制止,但阿月已经全部说出来了。
阿月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眼圈也有些发红:“那些人,看阿姐是赵女,又见公子近来风光,便暗地里使绊子,明面上恭敬,背地里却把夫人手上的紧要差事都挪走了,只留些无关痛痒的杂务,阿姐是怕你们担心,才不说的!”
“排挤?”小政儿愣住了,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但阿月姑姑话语里的愤怒和委屈他却清晰地感受到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赵絮晚,见她沉默不语,默认了阿月的说法,心头一股火气“腾”地就蹿了上来。
他那张小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紧握着小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他们……他们凭什么?阿母做事那么认真,比他们都做得好!就因为阿母是赵人吗?我们……我们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
他想起阿母深夜还在灯下核算账目的身影,想起她为大农寺找到优质粮种的时候,那样好的阿母,却要受这样的委屈!
小政儿胸脯剧烈起伏着,再也待不住,转身就朝外面跑走了。
赵絮晚看着儿子愤怒又倔强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叫住他,只是对阿月轻轻摇了摇头:“他还是个孩子,你说这些做什么。”
阿月抹了抹眼角:“我就是气不过,政儿越来越大了,也该知道些人心险恶了。”
小政儿一阵风似的冲进丹的房间,丹正在临摹字帖,被他吓了一跳,“政儿,怎么了?”
“丹!”小政儿抓住丹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你知道吗?我阿母……我阿母在大农寺被人排挤了,就因为她以前是赵人!他们把阿母该做的事情都抢走了!”
丹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一滴墨汁滴在刚刚写好的字上,氤开一小团污迹。他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至极的神色,惊讶、了然,最后成为一种深切的物伤其类的悲哀。
“原来……赵夫人也……”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伤感。。
“也?”小政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满腔的愤怒被丹的神情搅乱,转化为一种疑惑,“丹,你……难道你也……”
丹低下头,看着那团墨迹,仿佛看到了自己某些不愉快的回忆,他沉默了片刻,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政儿,你记得我以前……去过一个学堂念书吗?”
小政儿点点头,他记得丹提过几次,但后来似乎就不去了,他也没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