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好, 我们再来一次,这次稍微快一点。”蒙武再次引导着他的手臂,这次是一个斜挑的动作, “手腕要活, 剑尖指向哪里, 心思就要跟到哪里!”
一大一小,就在武场中央, 一个耐心教导, 一个认真体会, 蒙恬和蒙毅也屏息在一旁看着, 不敢出声打扰。
蒙武带着小政儿连续做了几个基础动作, 劈、刺、挑、格,每一个动作都力求规范,将发力的要点通过手掌和手臂清晰地传递过去。
小政儿学得极快,最初的生涩过后, 他的身体似乎逐渐记住了这种发力方式, 到了后面几个动作,蒙武明显感觉需要施加的引导力量小了许多。
“不错!”蒙武眼中闪过惊喜, 放开了手,站起身,赞许地看着微微喘息却目光湛然的小政儿, “你这小子,悟性极高!是个好苗子!”
他拍了拍小政儿的肩膀:“记住刚才的感觉,以后练剑,就要这样练。基础打好了,将来什么高深的剑法都能上手。”
小政儿握着木剑,感受着残留在手臂上的力道和脑海中清晰的动作记忆, 郑重地点头:“谢蒙将军教导,政儿记住了。”
阳光洒在他认真的小脸上,昨日的阴霾在武场的汗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崭新的充满力量感的兴奋感。
蒙武的亲自指点像是一把钥匙,为小政儿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他沉浸在方才那种力量被精准引导、掌控的感觉中,忍不住又按照记忆中的轨迹,独自练习起那几个基础动作。
虽然力道和流畅度远不如蒙武引导时,但架势却已然有了几分模样,小脸绷得紧紧的,全神贯注。
蒙恬和蒙毅见状,也重新拿起木剑,不再胡闹嬉戏,而是学着样子,一板一眼地跟着比划起来。武场上的气氛从之前的欢快嬉闹,变得多了几分认真的武气。
蒙武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看着三个小家伙,他并未再多言指点,有些东西,需要自己反复体悟,才能化为己用。
又练了一炷香的功夫,看见三个孩子都已是满头大汗,气息微喘,蒙武这才出声叫停:“好了,今日就到这里,习武之道,张弛有度,过犹不及。”
他话音刚落,一名侍从便适时地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三碗温热的酪浆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都过来歇歇,用些点心。”蒙武招呼道。
孩子们立刻放下木剑,围了过来。运动后的酪浆显得格外甘醇,点心也香甜可口。
小政儿小口喝着酪浆,感受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滋润着有些干渴的喉咙,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畅。
蒙武看着三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笑,目光转向小政儿,语气随意却带着关切地问道:“昨日入宫,可见到王上了?”
小政儿捧着碗的手微微一顿,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嗯,见到了。”
蒙恬和蒙毅也停下了吃喝,好奇地看着小政儿,蒙毅心直口快,“政儿,宫里是不是特别大?特别漂亮?”
小政儿却似乎没听见蒙毅的问话,他抬起头,看向蒙武,那双乌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沉重,低声道:“蒙将军,曾大父……病得很重,殿里有很多人,很吵。”
蒙武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沉默了片刻,看着小政儿清澈却带着忧色的眼睛,心中了然。他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放在小政儿的头顶。
“王上撑起我大秦的江山,如今病了,大家心里都记挂,”蒙武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至于病痛……生老病死,确实是天道循环,无人可免,但重要的是,活着的时候,做了什么。”
蒙武蹲下身,与政儿平视,声音放得更缓:“你父亲今日送你来,是觉得蒙家院子里有宫里没有的东西。”
他指了指武场边缘新发的柳枝,“你看那枝条,被春风一吹就绿了,将门之家的孩子,最先明白的不是生死,是生机。”
小政儿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嫩绿的柳枝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你曾大父年轻时,也曾像你一样站在武场上拉弓射箭。”蒙武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他如今病了,可你看,”他指向兵器架上擦拭锃亮的青铜剑,“他当年命人打造的兵器还在守护大秦。一个人的生命长短是天道,但生命的重量,却在于他留下了什么。”
小政儿似懂非懂,但眼神已不再沉郁。
蒙武站起身,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真正的青铜短剑,虽未开刃,却已有了沙场的肃杀之气。他郑重地递给小政儿:“拿着。”
小政儿双手接过,险些拿不稳这沉甸甸的兵器,两只小手晃晃悠悠的捧着。
“这剑重吗?”蒙武问。
小政儿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