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跑线上,江纵果然看见卓立那张欠揍的脸,他悻悻移开视线,寻了个外侧跑道站好。
一般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挤在内道,因为看起来好像会少跑一点。江纵嫌人多,影响他起步,显然身侧的这位体育学院的选手也是这么想的。
发令枪响,选手们似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考虑到长跑因素,又逐渐开始压缓步幅。
裴天扬和钟融在草坪上竭力当啦啦队喊“加油”。
一马当先的自然是那位体育生,他大步抬腿挥臂,跑姿标准优美。
但是后面居然有人紧随其后,丝毫不落下风。裴天扬正感慨着藏龙卧虎,却猛地发现。
???这不是江纵吗?
不是,我刚苦口婆心说了这么一大通敢情都说给狗听呢?
主席台上,张远女朋友坐在林疏雪的座位,听见发令枪声响,连忙把手里的稿件塞进张远怀里,扛起长焦相机,神情激动。
张远震惊:“你还真是想看比赛才来的啊?”
女朋友不解反问:“不然呢?”
张远暗暗在心里道:我还以为你是想陪我才找的这个借口。
此刻女朋友手机响起,她丝毫不避让接通,开了免提。
里面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啊啊啊三千米开跑了!!!江学长和卓学长真的帅我一脸!!他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我根本挤不进去!诡秘出图重任就交给你了!!!”
张远女朋友冲着手机听筒霸气吼道:“包在我身上!”
旁听的张远:……
第一圈的选手即将跑到主席台的位置。
江纵在调整呼吸步幅的时候,下意识抬眼望向主席台林疏雪的方位。
却发现那个位置上坐着另一个面容陌生的女人,手里还举着个相机。
他不禁皱起眉头,难道记错位置了?但此刻他已经背过主席台的视线范围,没机会再看第二眼,连忙收起飘忽的眼神,目光回到前方的跑道。
张远身边“咔嚓”声没停过,他女朋友正在兴致勃勃翻看刚刚几秒内抓拍到的照片,惊喜大叫:“诡秘!!!”
听筒那头的女生有求必应:“怎么了怎么了!”
他女朋友兴奋道:“江学长刚刚居然看了我的镜头一眼!哇这张正脸发论坛绝对能爆!”
电话内的女生无敌捧场:“肯定是你今天太漂亮了宝贝!!记得把内存卡给我拷一份啊!”
……
虽然只有短短十几秒的镜头,但林疏雪他们拍了约莫有三十几遍。
林疏雪发誓,近期内她最不想听见的三个字非“保一条”莫属。
她起身准备回去,却见整个塑胶跑道都被拉上了警戒线,警戒线外围着一群观众。
她怔愣扭头,问身边的何希存:“现在是什么比赛?”
何希存连忙一手夹着相机,一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赛程安排表:“等我看一下嗷——”
林疏雪踮起脚,从人墙的缺口处窥见一星半点跑道上的情况,眼前掠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心底一咯噔,身侧何希存的声音同时响起。
“男子三千米长跑!”
前面观众堆里一位同班同学听见他俩声音回头道:“你们怎么才来?这是最后一圈了!我们都在猜是江学长还是体院那个学长拿第一呢!”
林疏雪第一次跑这么急,她提起碍事的裙边,沿着拥挤的人群外围,飞速回到主席台。
张远见她急匆匆的模样好奇:“林同学?你回来了?”
林疏雪冲他露出个有些苍白的笑容,她气喘吁吁,实在没力气张口,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苹果苏打,随后又飞速往三千米终点处跑去。
张远的女朋友见状猛一拍头:“对哦!我也要去给他们送水!”
说完提着手边的奶茶袋跑下台。
“哎——!”张远试图阻拦。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女朋友潇洒的背影。
他可怜兮兮嘟囔道:“不是说这个奶茶是特意买给我的吗?”
-
三千米终点处。
裴天扬觉得他被兄弟背刺了。
谁能跟他解释一下,一个整天懒散没骨头的人,每天不是泡实验室就是和他出去泡妹子的人,为什么会跟体院体育生齐头并进?甚至隐隐还有要超过的趋势???
那他这些天的劝说,在江纵眼里岂不是像跳梁小丑?
两人几乎同时越过终点线,裴天扬也没看清到底是谁快谁慢。
记录员连忙观看录像回放,围观的人群纷纷勾着脖子远远往那块小屏幕上望。
裴天扬悬着一颗心,不由暗自为江纵紧张起来。
裁判吹了个嘹亮的口哨,高声宣布道。
“第一名,自动化学院,11号,江纵!”
围观人群包括观众看台纷纷传来不可置信的惊叹声。
江纵抬腕用袖子拭去额角留下的汗珠,同那位体育生对了个拳。
“厉害啊,兄弟,以前练过?”体育生输得坦然,夸赞真心实意。
江纵诚实道:“以前经常跑。”
体育生撩起上衣衣摆擦汗:“难怪。”
江纵抬眼看他:“你是练短跑的吧?”
体育生点点头:“这都能看出来?”
江纵笑笑,没说话。
体育生倒是健谈:“我是想着短跑太卷,怕拿不到第一,想来报三千米混金牌的。”
没想到……一向冷门的三千米今年来了个名为江纵的硬茬。
裴天扬走上来,给他递了瓶矿泉水。
江纵接过,一把拧开瓶盖,从头浇了满身。这才觉得心底的躁意压了些许。
水珠自发顶向下汇成线,流过肩膀,又顺着流过前胸后背。打湿的纯黑运动服贴在身上,隐隐露出胸肌,以及紧致结实的腹肌轮廓。
裴天扬感觉到人群中的视线聚集,依稀听见不远处女生低声惊呼。
江纵恍若未觉开口:“林疏雪呢?主席台怎么不见她人?”
裴天扬没想到这人跑第一还有功夫去看主席台,一时不知道是该说他太狂妄,还是恋爱脑。
“打听过了,林妹比赛前就被他们学院辅导员叫走拍宣传片了。”
江纵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眼眸微敛,莫名觉得有些牙疼。
他舌根压在齿间,难得气笑出声,低低骂了句脏话:“靠。”
惯常上扬的眼眸里漆色浓郁,还带着无可奈何的不满。
江纵几乎是咬牙切齿。
“那老子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