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阅小说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章
目录 | 设置
下一页

第89章(1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第89章

看着两位旧友枯槁憔悴的模样, 薄青窈当即决定要将她们接出永巷。

除了管君和赵渔儿,昔年刘邦一众无子姬妾尽数被吕雉囚禁在此,无端受困, 蹉跎半生, 薄青窈也下令许她们自行归家。

匆匆赶来的永巷令闻言面色一变,讪笑着阻拦道:“禀太后, 这永巷里关押的可都是犯了大罪的罪妾,断不可随意带出永巷, 更不能放出宫去,还请您三思啊。”

薄青窈眸光微凉,看向他:“她们都犯了什么大罪?”

“这……这……”

永巷令没想到这新太后还是个刨根问底之人,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却还死死挡在门前,看样子是不打算轻易放行。

“既无罪, 我为何不能安排她们的去留?便是有罪……”

薄青窈倏然抬眸, 扫过这四周阴湿破败的环境,声音更冷淡几分:“关押在此十余年,也早足够了, 你说对吗,黄大人?”

那被称作“黄大人”的永巷令好似吓得小腿肚一颤,顺势低垂下眼,眼底却满是轻蔑与算计。

眼前这位新太后, 从前只是高祖皇帝一无宠姬妾,一朝走运才靠着皇子当上太后。

那代国不过也就区区一小国,如今刚被迎入长安,又急着插手他永巷的事情,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想来不过是骤然显贵, 便急着摆太后威仪,自己脚跟还没站稳,就想拿捏他们这些低微可怜的宫人内官。

永巷令不禁冷笑一声。

他五岁上就进宫服侍了,在宫中数十载,满宫里比他资历深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又在永巷盘踞多年,背靠旧朝旧规,料定这位太后不敢真的动他,故而有恃无恐,一味搪塞阻拦。

而管君和赵渔儿一见永巷令出现,竟下意识互相搀扶着往后退了几步,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眸中尽是难以掩饰的惊惶与畏怯。

薄青窈错愕看去,见二人惊惧瑟缩的模样,面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随侍在侧的何絮见状早已不忿,可还是等着薄青窈示意后,才上前一步,眉目凌厉地训斥:“大胆!你不过一区区永巷小吏,也敢当众顶撞太后,未免太过放肆!高祖皇帝一众姬妾本就无过,不过是昔年吕太后刻意幽禁,何来罪责之说?太后仁善,又代掌后宫,如今体恤旧人,你却为何百般阻拦?”

这番话说得毫不留颜色。

可这永巷令是宫中浸淫半生的老油条,脸皮极厚,被人当面厉声斥责,依旧面不改色,半点不见惶恐,反倒立刻换上一副愁苦可怜的模样,躬身垂首,连连叹气卖惨:

“姑娘息怒啊,小人也是身不由己,不过是循例办事,上头如何吩咐,小人便如何行事,不敢有半分私念……还望太后垂怜,体谅小人难处,莫要为难小人……”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一番装腔作势下来,竟真掉了两滴泪,仿佛是她这个太后以权压人一般。

薄青窈冷冷看着他拙劣的表演,抬手轻轻握住管君与赵渔儿冰凉颤抖的手,指尖缓缓用力,柔声安抚:“别怕,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们。”

等两人神色稍缓,她才抬眸看向永巷令,语气已平静下来:“黄大人如此忠心耿耿,恪守宫规,我倒也不好说什么了,只是黄大人口口声声说是奉命行事,想必也知晓如今山河易主,未央宫早已换了主人,从前的旧令旧规,自然作不得数了。”

永巷令闻言,脸色微变。

薄青窈的眼神轻飘飘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温度:“你既不敢自行做主,那不如即刻去未央宫面见陛下,当面请旨,我们,便在此处等候黄大人请旨归来。”

永巷令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他哪里敢去请这个旨?那才是老寿星上吊,不想活了。

薄青窈也懒得再看他,牵着管君与赵渔儿缓步走入身后那间逼仄阴冷的小屋。

何絮扶薄青窈进屋后,便悄声退了出来,将屋内的空间留给那姐妹三人。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回身时已是一副冷肃面容,目光直直落在庭院中进退两难的永巷令身上:“黄大人,太后的命令您也要违抗吗?还不赶快往未央宫请?”

话音才落,长乐宫的宫人们便迅速上前,齐心协力将永巷令轰出了院门,直逼着他去未央宫请陛下的诏令。

何絮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好,咱们长乐宫的人就是该这样!”

那头的薄青窈三人在屋里坐下,方才在屋外还不觉着,如今进了屋才发现,屋内狭小局促,墙垣潮湿斑驳,冬日寒气浸透砖瓦,四下阴冷刺骨,陈设简陋破败,连一点取暖的炭火都没有。

一想到管君和赵渔儿这些年被困在此等绝境,日日劳作,受尽折辱,薄青窈心口便沉甸甸的,越发酸涩难过。

忽而,管君握住了她的手,眼眸弯着,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我和渔儿待在这里多年,竟不知外头已翻天覆地,如今是小恒儿登基了吗?”

薄青窈尽力不去看她伤痕累累的双手,抬起头,扯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嗯,恒儿登基了,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正在倒茶的赵渔儿眼睛一亮,惊喜地笑起来,“想不到当年那个掉了牙还会被吓得大哭的小娃娃,现在竟成了大汉朝的天子,我就说当年瞧小恒儿绝不是池中物,不过这些年你们定然也吃了不少苦。”

赵渔儿将一盏粗茶放在薄青窈面前,又探出身子伸手覆着管君微凉的手,将温度正好的茶杯小心放进她手心,指尖还轻轻托了一下她细瘦的手腕。

未等候多时,屋外再度传来脚步声,这一次进来的人并非方才推诿不前的永巷令,而是衣袍焕然一新的垂青。

他是刘恒最贴身的宫人,许多时候都能代表刘恒的意思。

宫人们见他来了,纷纷躬身行礼,垂青只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在触到薄青窈的一刻,立刻高兴地行了一个大礼:“参见太后!”

薄青窈奇道:“起来吧,怎么是你来的?”

垂青一骨碌站起来,瞧着方才都是在尽力维持稳重,一开口就露了馅:“回太后,奴婢是奉命来传陛下口谕的!”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微微侧身,让院中所有人都能听见:“陛下口谕:永巷令黄氏常年盘踞私弊,苛待宫人,尸位素餐,目无尊上,现已革去官职,捉拿下狱,从严查办。自今日起,后宫诸事,尽归太后全权决断,宫中大小事宜、内廷宫人内侍,皆需遵从太后诏令,无需再另行向朕禀奏。”

“六宫上下,若有人胆敢对太后不敬、阳奉阴违,永巷令便是前车之鉴。”

垂青宣完话,猴儿似地溜到薄青窈身边:“太后,陛下说了永巷中的姬妾任您安排去处,陛下忙着前朝的事情,对于内宫之事疏于管理,让您受惊了,特命奴婢送您回长乐宫去。”

薄青窈点点头,即刻便将管君和赵渔儿带回了长乐宫。

三人在屋内叙话之时,何絮便派人去收拾了两处相邻的偏殿出来,待一行人回宫,温热恰好的汤水早已备好,有安排好的小宫人服侍着二人去沐浴梳洗。

薄青窈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不由得暗叹何絮的能干,真不愧是统领长乐宫的大宫女。

长乐宫内,暖意融融漫开,与永巷的湿冷阴寒截然不同。

管君与赵渔儿沐浴过后,换上了宫人取来的两身柔软厚实的素色棉袍,料子柔软暖和,针脚细密,皆是宫中上好的御寒之物。

待安顿妥当,薄青窈挂念二人身子,即刻传了太医院医士前来诊脉。

医士细细搭过二人腕脉,沉吟许久,才缓缓回话。

二人皆因常年饥寒交迫,加之劳作耗损心神,久居阴湿寒地,寒邪侵体,气血亏虚,脏腑劳损,早已伤了根本。

这样日积月累落下了体虚畏寒、咳喘郁结、气血两亏的顽疾,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痊愈,需得静心静养,按时服药,慢慢滋补调理,经年日久,方能缓缓养好身子。

“有劳先生。”薄青窈亲手接过医士写的药方,命喜儿和臻臻跟着前去御药院取药。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薄青窈取来宫中细腻温和的药膏,拉过赵渔儿布满新旧裂口的双手,细细为她涂抹上药。

坐在一旁的管君望着眼前光景,轻轻叹了一声,满是唏嘘:“当年一别,我们只当此生便是永别,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再与你相见。”

薄青窈指尖微顿,抬眸看向二人,一字一句说得笃定:“从前的事都过去了,往后你们便安心住在我这儿,什么都不用怕。”

闲话叙罢,暮色沉落,宫灯次第亮起,晚膳已然备好。

膳桌上都是薄青窈特意交代的温补养胃、清淡适口的吃食,三人一同安静用了晚膳,席间说说笑笑,竟有了几分回到当年还在广阳殿时候的光景。

管君与赵渔儿如今身子弱,晚膳后没坐多久,便精神不济了。

薄青窈不再多留,亲自陪着二人去往早已备好的偏殿歇息。

二人走到殿门前,自然而然便要踏入同一间殿宇。

薄青窈见状,不由轻声提醒:“我为你们备了两间寝殿,各居一处,睡得宽松自在些。”

赵渔儿摇头,轻声笑了笑:“这十余年来,我和她在永巷同吃同住,夜里也得睡在一处,彼此守着才能合眼,只怕这习惯是一时改不了了。”

管君也轻轻颔首。

薄青窈望着二人紧紧交握的手,眼见她们比从前更加亲密无间,心中了然,不再多言劝阻,只温声嘱咐她们好好歇息,夜里莫要着凉了。

*

夜色沉沉,深冬的汉宫浸在一片静谧清寒里。

长乐宫寝殿内锦绣铺陈,暖炉生香,被褥更是柔软华贵。

这本该是世间最安稳舒适的居所,可这重回长安的第一晚,薄青窈躺在床榻之上,却毫无睡意。

连日赶路,今日又忙了一整日,身体的疲惫沉沉压在肩上,心绪却纷乱翻涌,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

良久,越躺越烦躁的薄青窈索性起身,披了夹袄,提了一盏小灯,轻声走出了长乐宫。

汉宫的夜晚万籁俱寂。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
本站域名已更改为www.tuyuexs10.cc,如遇访问问题,请访问备用域名:diyibanzhu2.v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