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才一出门就被几个壮汉给拦住了,接着那年轻女子就走了出来。
她似乎是这群人的头头,一挥手那些人就都不见了,只剩下她对着穗儿连哄带骗,昏头昏脑间,穗儿就和她一起进了宫。
薄青窈听完,眉头依旧紧皱着:“她还说什么了?”
穗儿又添了杯茶:“她就说想和美人谈一桩生意,能赚大钱的生意。”
见薄青窈又不说话了,穗儿道:“那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薄青窈松了眉毛:“反正,西市你是不能再去了,钱总能想到其他办法挣的,不差这一条路。”
她这番话说得痛快,可心里也明白,哪有那么容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穗儿默默凑过来:“可那人说,她能让我们赚大钱,会不会是真的……”
薄青窈伸出一根指头点在她头上:“就算是真的,我们也不能轻易相信,这人一来暗中跟踪,恐吓你,无礼在先,二来也不表明自己的身份,我看她们想谈生意的心也不诚。”
穗儿听进去了,却纠结地搓起了衣角。
她知道美人拒绝得那么干脆是为了自己,其实因为起初真被吓到了,所以方才那番交代里她故意夸大了那么一丢丢……
没想到,美人会干脆连之后说话的机会都不给那女子了。
穗儿不由有些坐立不安:“可那人确实也没对我做什么……都是口头上说说而已,而且美人不觉得她生得很好看吗?这么好看的人应当不会是坏人吧……”
薄青窈一顿,探了探她的额头。
没烧啊,怎么就犯糊涂了呢?
薄青窈按住她的肩膀,苦口婆心道:“有时候,越好看的人,越会骗人,知道了吗?”
穗儿没再说话了,不知是懂了还是没懂,薄青窈也起身,把头发一挽准备去做饭。
“可是……”
“美人就从来没骗过我。”
半晌,穗儿这个快嘴快舌的直肠子才绞尽脑汁想出了这么一句话,也是难为她了。
薄青窈拉开殿门,日光倾泻而下将她的面容分割开,一半隐在捉摸不透的阴影里。
她回头笑了笑:“若她们真有诚意的话,一定还会再来的。”
“到时候就知道是不是骗子了。”
*
女子没让薄青窈等太久,两日后就叩响了广阳殿的门。
这回她的态度比之前好了太多,见薄青窈不愿见她,便先报了家门,而后就静静立在门前等候,颇有些程门立雪的意味。
可惜现在已经是夏日。
薄青窈跪坐在织机前忙碌着,虽不知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卖,她还是要将剩下的布料都制成成品。
一旁的穗儿却有些待不住,时不时伸长了脖子看向窗外,几次想开口又憋了回去。
美人分明是在等门外那女子,可人果真来了,美人又为何晾着不见她呢?
穗儿想不明白,只觉得美人的心思比小殿下的还难猜。
不知过了多久,薄青窈终于停下了手上的活,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走吧,我们去见见她。”
穗儿眼睛一亮,就要起身出去,却被薄青窈叫住。
“怎么了美人?”穗儿迅速滑到薄青窈身边,有些紧张地问。
薄青窈抬起一只手:“腿麻了,扶我一下。”
主仆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了出去,见那女子不知道何时进了大门,正懒懒倚在阳光晒不到的墙角闭目养神,听见她们的声音才睁眼。
“美人叫怀汀好等啊。”
女子名叫怀汀,怀朕情而不发兮的怀,搴汀洲兮杜若的汀。1
很好听的名字。
薄青窈将她请进了殿内。
怀汀也不扭捏,大方坐下,她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却很是老练。
据怀汀所言,她是巴蜀人士,祖上经商有名,只是如今落寞了,现在北市的禾桑居就是她开的。
薄青窈知道这家铺子,是年初新开在西市的,便问:“怀姑娘所说的先祖是何人?”
提到这个,怀汀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美人可听说过巴寡妇清之名?她是秦朝时最富有的女商人,以丹砂矿穴为家族产业,名扬天下,财力雄厚,秦皇都对她礼遇有加,还为她修筑了怀清台。”2
薄青窈惊讶地点点头:“我听说过她的故事,怀清虽丧夫,却以一己之力撑起家业,还资助了长城的修建,秦皇因她举足轻重的地位,将她奉为座上宾。”
怀汀骄傲地挺了挺胸脯:“没错,就是她,她是我阿母的表姨母的堂姐,也是我的姨曾祖母!”
薄青窈没绕明白这层亲属关系,穗儿却理得很快:“那你怎么会姓怀呢?”
怀汀神情一顿:“行走江湖,谁还没个花名了!”
见穗儿仍是一脸迷惑的样子,怀汀解释道:
“……秦被你们陛下灭亡后,姨曾祖母她们一族因曾在军事政治上大力支持过秦朝,很快销声匿迹,只剩我们这些远房小辈。”
“不过,她在时曾关照过我们许多,我们很感激她,又受她的故事耳濡目染,也都走了经商这条路。”
“我和阿姊这一支是做布料生意的,为了纪念姨曾祖母,我和阿姊就各自取了一个怀姓之名,期盼我们可以做出姨曾祖母那样的大业。”
说完,怀汀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那日我回去后,阿姊狠狠骂过我了,我今日来也是向你们赔个不是,是我做事太急了。”
当时怀汀在西市观察了穗儿许久,估摸着时机应当差不多了,正打算与她见面,穗儿忽然就一连数日消失不见。
怀汀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不由得心急起来,便让手下随时盯着宫门,只要穗儿一出宫,就立马通知她。
谁成想反倒弄巧成拙,差点搅黄了这桩事。
见终于说到了重点,薄青窈也正了神色:“所以怀姑娘究竟想与我谈什么?”
“其实很简单。”
怀汀打了个爽快的响指,神神秘秘地凑近:“就是我阿姊看中了美人织绣的手艺,想要买下它,准确来说是买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