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许多天,日子过得异常平静。一晃半个月过去,门铃响起时,何漫小跑着过去开门。
钟佳丽站在门口,最近钟母的情绪总算稳定了些,虽然偶尔还会疯疯癫癫地说几句不着边际的话,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大吵大闹。
她今天专程来道谢,顺便告别。
学校那边她已经都处理好了手续,这个城市的物价与消费水准,按她们如今的条件,已经负担不起了。
何漫侧身招呼她进屋,给她倒了杯水。两人之间的气氛也不似从前那般剑拔弩张,仿佛过去那些恩仇旧怨被短暂搁下。
坐下后,钟佳丽环顾了一圈:“周沉远呢?”
“他出去办事了。”
钟佳丽端着水,沉默了片刻:“对不起。”
弟弟死后,她失去太多,也想明白很多事。她从小就善妒,何漫生得好看,被街坊邻居夸,被老师夸。她这个做姐姐的一直被妹妹的光环盖住,心里那根刺就越扎越深,渐渐看她不顺眼起来。
那时她还不知道何漫真正的身世,却总对妹妹各种刁难,细想何漫根本没做错过什么。
后来跟着母亲进了继父家,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便愈发觉得与何漫不在同一个阶层。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怕,怕何漫有一天会爬到她头上。
于是她变本加厉地羞辱她,只有看着她低声下气的样子,才能从中获得一丝快意。
说到底,这不过是自卑,凡事都想压她一头。
至于奶奶的事,钟佳丽说得倒也坦率。奶奶从小护着何漫,对何漫这个孙女可比对她上心多了。她跟在母亲身边长大,极少得到奶奶的关爱,实在谈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
可无论如何,那也是她的亲奶奶,眼睁睁看着她死,甚至落井下石,对何漫趁机羞辱,到底是她做得太绝。
她垂着眼睛,低低地继续道:“这一切也都是我们母女俩种下的恶果,如今总算尝到了自食的滋味。”
说不甘心,确实有,但更多的……是悔恨。
这些天她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对自己的妹妹这么坏,姐妹之间没有过隔阂,如今有个背景过硬的人当她妹夫,似乎也不差。
可何漫说得对,人死不能复生,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钟佳丽又诚恳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何漫握着水杯,没有说话。她没料想到这场变故会把钟佳丽变成这副模样,那些娇纵任性的脾气都收敛了个干净。
可奶奶的死,她没那么容易释怀,只能说是不再记恨。
钟佳丽显然也没奢望她的原谅,自顾自往下说:“钟家走到这一步都是我们自找的。”
她跟陆旭的感情本来也走不到头,那男人没对她动过真心。于他来说,她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两人这段感情中,也是她唯唯诺诺,处处讨好,即使他玩得再脏也得忍着,强撑笑脸。
现在弟弟死了,继父转头就把她们母女俩抛弃,往后她只想守着疯了的母亲,好好尽尽孝。
把这些话一股脑吐出来时候,钟佳丽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话说完也没有再逗留的必要。想到姐妹俩个这么多年甚至不曾有过一个正式的拥抱。
她犹豫了一下,张开胳膊,问:“可以抱一下吗?”
何漫没有说话,这一刻还是放下了心里的芥蒂。走过去,揽着她的背,轻轻拍了拍。
钟佳丽把脸埋在她肩头,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有那么一瞬间,何漫恍惚想起很久之前的事。钟佳丽并不是一开始就对她这么坏,小时候她馋嘴,钟佳丽给过她糖果,还偷偷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她买辣条吃。
但时间太久远,她已经记不清了。
钟佳丽的手忽然动了一下,脸挨着何漫的肩窝,宛如叹息一样说了一句:“妹妹啊,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容易心软。”
何漫一愣,没反应过来。银色的刀锋无声没入她的身体,速度极快地捅了一刀,抽出时带出一股温热的血。那小腹先是一凉,随即剧烈的疼痛开始蔓延。低头看了一眼,刀口正源源不断往外涌出鲜血。
她下意识用手压住,指缝瞬间被黏腻的红色浸透,掌心里全是温热的液体。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盯着面前这张脸。
钟佳丽紧紧握着那把染血的刀,面色从未有过的冷:“我不说这些话,怎么降低你的防备?”
铺垫了这么多,装模作样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刀。
何漫的身体无力地顺着沙发边缘滑下去,摔在地毯上。
她右手死死压住伤口,血一股股涌出来,剧烈的疼痛跟不断流失的血液让意识开始一点点涣散,头顶的吊灯变成模糊的光影,嘴唇也慢慢失去了血色。
钟佳丽由着她瘫倒在地上,在屋子里搜寻一圈。找到车钥匙,又翻出几样值钱且能快速变现的东西。
动物的嗅觉本就灵敏,浓烈的血腥味惊动了屋里的小猫。
小馄饨从房里窜出来时,那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受伤的主人半天,像应激一样弓起背,尖声叫着扑向钟佳丽。
一只小猫哪里是成年人的对手,钟佳丽一把揪住它的后颈,狠狠往旁边一甩。
那小小的身子顿时重重砸在柜子上,又踉踉跄跄爬起来,脚步已经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