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间儿童房，靠着窗户的位置摆了张蓝色的小床，飘窗做成了书桌式的设计，书架旁边堆满了各种名着，四周放了各式各样的玩具，架子上还有很多赛车的模型。
地上铺着白色的地毯，使用面积比起主卧并不算特别大，但布置得整整齐齐。
看到她疑惑的表情，周沉远道：“我知道弄这些还太早。”
这些天着手新家的事，他就一起弄了，只是先备着，以后一定用得上。
何漫偏过头看他，说不上自己什么心情:“你这是重男轻女。”
这儿童房一看就是男孩子的装修风格，他怎么就确定一定是个男孩？
周沉远就知道她会这样说，笑了一下，没说什么，牵着她走到隔壁房间，推开另一扇门。布局和刚刚那间相同，色调不一样。粉色的窗帘，粉白的床单。
他说：“生男生女无所谓，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这一次何漫站在门口，并没有走进去。在她根本没想过两人以后的事时，只当顺其自然。他已经部署好了两人的未来，都安排妥当。
有她，有孩子。就好像要她，就是一辈子。
男人越这样坚定不移，何漫越是不知所措，沉默了几秒问：“如果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呢？”
“什么意思？”周沉远看着她，目光里有疑惑。
何漫垂下头，犹豫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并不像你表面看上去这样。我的父亲是个坐过牢的人，是个……杀人犯。”
她抬起脸，看进他的眼睛里:“你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好吗？”
话说完后，周沉远并没有马上回答，半晌才低低地接过话：“我自己手也不干净，在别人眼里，我也是很恶劣的人。即使这样，你不也好好地站在我面前，没有怕我。”
“这不一样。”何漫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他生来就在顶端，而她出生在底层，有着那样一段连她自己都深深厌恶，不堪的身世。
周沉远不知道她怎么纠结起这些问题，像忽然想到什么，面色一寒：“是不是爷爷又找你说了些什么？”
他不由分说就往外走，何漫反应过来，追上去抱住他的腰：“你干什么去！”
“去找老爷子！”
“不是，不是的。”她着急辩解，脸颊贴着他后背，收紧手臂，“老爷子没找过我，你想多了。”
那纤细的胳膊一环上来，脚步便停住了，处在失控边缘的男人状态很快稳定下来，呼吸依然沉重，胸脯起伏，脸色阴沉。
他转过身，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道：“你今天很反常。”
总是假设一些奇奇怪怪、不着边际的问题，让他不得不想起她离开他那晚，一瞬间笼罩他的只有深深的不安感。
“你又在计划离开我了是不是？”男人红着眼眶问，握住她肩膀的双手，死死箍着她，力气大得惊人。
何漫忍着痛，也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放松下来，安抚这头暴兽。
“你先冷静点好不好？我不是要走，我也没想走。”
“没想走？那你怎么这么奇怪。不对，你的情绪不对，你这几天都怪怪的，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吃饭的分量也比平时少了很多，汤喝了两口就不想再喝，笑容也少了，洗澡的时候也心不在焉，上课也总是走神。坐在沙发上发呆都能发几个小时，睡前总是翻来覆去，夜里还总醒。”
男人的嗓音都比平时大了起来，仔细审视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流露出的情绪。
“一天到晚盯着我看，你是监视器吗？”
何漫抿了下唇，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第一次发现男人心细也不见得是件好事，还啰嗦。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哄了，挥开他的手。
她揉揉肩膀，肩胛骨都要给他拧碎，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全用她身上了。
见他一脸受伤，耳朵拉拢着，垂着头，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一样愣在原地。何漫心下一软，拉着他到一旁的儿童床坐下。
那微凉的手在他后颈处游移，揉揉他的头发。看到他脖子上的疤后，思考到他的行为跟想法本就异于常人。
不能刺激他，要好好说话，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诫自己。
“你听好，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这段时间以来我确实没有过要离开你的想法，以后也不会有。”
周沉远侧过脸，吻了吻她微凉的手心，低声道：“有也好，没有也好，反正这辈子我都不会放你走。你要是再有想跑的念头，我一定会把你关起来。”
何漫一点不害怕，反而笑了一下，说：“那就那样做吧。”
见他难得愣了一下，她笑意更深。
这些天，何漫想了很多。担心过，害怕过，怕他知道她的身世后会离开她，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但是这一刻，又忽然意识到，这男人根本不在乎。
周沉远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不过说一句分手，便能毫不犹豫往自己脖子上划一刀的人，就算知道她不堪的身世又如何，根本构不成他离开她的理由。
她一直想逃离，厌恶，不想去面对的东西，在他那里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因为他就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