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瑶轻晃手臂:“我教殿下怎样牵手呀。”
覃思慎侧过脸去看她。
裴令瑶却没回应他的目光,她直直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弯弯,很是自在。
覃思慎挪开目光。
裴令瑶心道:牵着这样俊俏的郎君,走在这风景甚好的九鲤池畔,实在是很能令人生出一点得意与满意的。
二人在太后身旁站定,裴令瑶笑盈盈地开口:“祖母,我与殿下也想去湖上泛舟。”
太后见着他们这副模样,眼睛都亮了几分;她看看裴令瑶,又看看覃思慎,唇畔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去吧、去吧。阿慎当心些,莫让瑶瑶磕着碰着了。”
覃思慎沉声答道:“孙儿知晓。”
太后摆摆手,乐呵呵地催促道:“一阵天色晚了,湖上的风吹着就有些凉,此时天色正好,最宜游湖,快些去吧。”
往年来行宫避暑之时太子也都会出席赏荷宴,但他从来都是独自一人在岸边的八角亭中安安静静坐着、翻弄他的书册或是公文,从不会掺和游湖赏景之事。
太后当然清楚泛舟之事定然是裴令瑶的主意。
可谁的主意又有什么要紧呢?
太子若当真不愿做的事,他能寻出一百个大道理去拒绝。
太后都能想象出她这个少年老成的孙儿,面无表情地叨叨圣人言的模样。
……
待行至湖畔小舟旁,覃思慎正欲伸手扶裴令瑶上船,却见她已松开牵着他的手,而后提起裙摆,跨入船中。
水绿色的裙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其间似是带着一线清淡怡人的芰荷香。
覃思慎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收回空落落的手,跟在她身后上了船。
裴令瑶已兴致盎然地握住了两只木棹:“殿下可坐稳了。那日殿下教我习剑,今日我也礼尚往来,教殿下如何划船。”
听她提起“习剑”二字,覃思慎顿了顿,方道:“辛苦太子妃了。”
裴令瑶本只是觉得划船好玩,听他这样说,却故意道:“那一阵回到岸上后,殿下可得好生谢我。”
覃思慎:“那……”
裴令瑶笑了笑:“开玩笑啦。”
这样多日相处下来,她算是知道了,太子真的会对这些随口一提的话当真。
覃思慎哑然:“……嗯。”
木棹入水,小船轻轻晃了晃,而后慢慢向着藕花连天的湖心飘去。
一道道水波在船后荡开,日色散落在上面,碎成一片明灿灿的金光。
覃思慎的目光始终落在裴令瑶身上。
……毕竟她说要教他,他也没拒绝,自当好好看着,方才算不辜负她的一番辛苦与好意。
但见湖风卷着荷香,柔柔地吹起裴令瑶的衣袍。
湖光亦映在她的眸中,粼粼地闪着。
不知为何,看着她的动作,覃思慎的心忽而彻底静了下来。
不多时,裴令瑶笑道:“殿下也试试?”
覃思慎闻言,拿起脚边的木棹,答了声“好”。
不过三两下,他就已顺畅地摇起木棹来。
裴令瑶见状:“殿下不是不会么?”
覃思慎垂眸,手上的动作始终未停:“太子妃演示得很认真、也很仔细。”
裴令瑶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哧”地笑出声。
覃思慎抬眼看向她。
她弯着眼睛,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没有,只是单纯觉得好笑。
她道:“殿下学得好快,我教得真是不错。”
尾音上扬,带着点促狭。
覃思慎抿了抿唇:“的确是太子妃教得好。”
他当日说自己“不会”的确只是一句托词,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泛舟了。如今划桨的姿势与其说是凭借少时记忆摸索,倒不如说是在对着太子妃的模样照葫芦画瓢。
的确是她教得好。
待船飘至湖心,裴令瑶先将木棹搁在一旁。
覃思慎有样学样。
二人由相对而坐改换为并肩而坐,任身下的小舟在湖面随波而行。
裴令瑶舒坦地呼出一口气,惬意地半眯着眼:“这湖上的风吹着真是舒服。”
覃思慎:“是。”
他头一回没觉得这样放空一切、单纯地欣赏湖光是在虚度光阴。
裴令瑶别过脸去,看向船畔的藕花,目光落在一朵开得最好的上。
那花瓣在日光下泛着浅浅的粉,甚是好看。
她当即探出身去够那朵荷。
覃思慎见状,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去,虚虚护在她身后。
裴令瑶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却是犯了玩心,顺势往后一仰,靠入他怀中,而后举着手中的藕花,挠了挠他的下巴。
覃思慎小臂一紧。
但因担心裴令瑶在舟上跌倒,他也不敢卸力。
那种不上不下的僵硬,倒有些像正午那会儿,阿祥停在他肩上时的感受。
裴令瑶笑问:“痒么?”
对上她笑吟吟的眼,覃思慎沉默了一瞬。
裴令瑶仰着头,发髻蹭着他的衣襟,见他那张白玉似的俊脸染上一道浅淡的红霞,笑意从唇畔扬至眉梢:
“殿下觉得一记剑法算不得什么,可我却是个斤斤计较的性子。我教了殿下划船,殿下该唤我夫子才是。”
覃思慎此时本就心绪乱得很,听着这话,脑中却是忽而闪过一个念头:
若他不是东宫储君,只是一寻常布衣,他该唤她夫人才对。
池中的水草随风招摇,轻悠悠地挠在布满青苔的怪石上,又好像虚飘飘地挠在了他的掌心,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他被鬼迷了心窍,开口唤道:“夫人。”
话一出口,他在心中想着,他不过是不想纵容她那些歪里歪气的小心思。
比起“夫子”,他倒不若唤一声“夫人”,至少也算是名正言顺;却是全然未想过,他其实也可以不理会她,亦或者冷着脸斥责她“慎言”。
平日里覃思慎素来是一口一个“太子妃”的,骤然听得“夫人”二字,裴令瑶一时间还以为是他在与谁打招呼;
她贴着他的衣襟扭了扭脖子,其上那银线织就的纹样擦着她脸颊上的软肉,倒是不疼,只是有些酥酥麻麻。
她掀起眼帘张望,却见四下无人,小舟早已荡至藕花深处。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是我想写很久的场景,前面铺垫了好几章就是为了写这个
写到想写的情节真的好爽好爽好开心好开心[求求你了][加油]
今天突然觉得,这本的立意应该叫:一回生二回熟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