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觉得,他昨日既说了要给她一份体面,便不会在东宫之外的地方,故意将她一个人落在后面。
可是解释的话到嘴边,他又觉得这也是一种没有必要的刻意。
罢了。
这到底尚在慈寿宫中。
若是说得多了,指不定要被人听去,传入祖母耳中。
于是,他只是又往外靠了半步,不让自己的余光瞥见那笑容烂漫的娇颜。
裴令瑶不知覃思慎的辗转,问:“嗯?那我们是要去千波池赏鱼?还是……”
覃思慎只答了一个字:“回。”
裴令瑶偷眄了他一眼。
也是,午后他们还得面见东宫一众仆从。
尤其是昨夜太子提过的那两位,李德忠与程丽娘。
但是回就回嘛,干嘛这样硬邦邦地说话。
穿过垂花门之际,自慈寿宫的前庭荡来一阵卷着草木清香的柔风,蓦地吹鼓了裴令瑶与覃思慎那宽大的衣袖。
鬼使神差的,裴令瑶借着这阵风,碎碎地挪了步子,而后……鬼鬼祟祟地探出手去,蹭了蹭覃思慎的尾指。
覃思慎指尖掌心一颤。
他尚未来得及再度避开,便见裴令瑶已退至轿辇旁,向着他福了福身。
裴令瑶嘴角噙笑。
覃思慎对上她那双冰清玉润的笑眼,指尖微动。
最终,他淡然道了句“回东宫吧”,便转身上了轿辇。
他只当那一瞬的触感是一阵风。
一阵吹起了他的衣袖、如蜻蜓点水般掠过他尾指,又终将荡向远方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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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暖阁中亦有书案,但覃思慎素来都是在抑斋之中读书办事;是以,待轿辇在东宫外停下时,覃思慎想也不想地便往抑斋的方向走去。
他目不斜视,阔步前行,步出六七步,却是听着一阵略显熟悉的脚步声跟在脑后。
……他身后缀了一条小尾巴。
覃思慎这才记起,太子妃尚且还不知晓自己这些习惯。
他脚下一顿,在原地站定。
裴令瑶跟在他身后,只当他会和方才在慈寿宫时那般放慢步子,自是脚下未停。
眼见着二人就要撞上,拂云忙低低咳了一声。
裴令瑶轻“呀”了一声,待覃思慎转过身来,赶忙甜声唤了句“殿下”。
“虽说冬暖阁中亦有书案,”覃思慎道,“但我素来习惯独自在抑斋之中读书办事。”
他不回寝殿,太子妃无需跟着他。
裴令瑶颔首,语带疑惑:“哦,一……意斋是在何处?”
意斋?
听来倒是颇有诗趣的名字。
覃思慎抬眼望向方才前行的方向。
裴令瑶顺着他的眼神看去,隔得太远,她没瞧清檐下的牌匾:“咦,与我们去见东宫仆从之地是在一个方向吗?”
覃思慎一愣。
覃思慎定定看向眼前的妻子。
我们?
去见东宫仆从?
他这才意识到,从方才太子妃跟在他身后起,便误会了他对今日午后的所有安排。
她以为,他是要带着她去见东宫一众仆从?
覃思慎:……
他完全没有想过这件事情。
是他百密一疏了。
裴令瑶见他不答,便又问了一遍。
覃思慎移开目光,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安排:“现下,我是要去抑斋。”
裴令瑶怔了怔。
路过的燕雀唧唧啾啾地叫了几声。
她回过味来,一双水盈的眸里瞬间堆满了疑惑:“殿下的意思是,要让我独自一人去见东宫众人,而殿下去意斋读书么?”
覃思慎喉头微滚。
不知为何,只是听着她的声音,他竟生出一种自己做错了事的错觉。
……甚是荒谬。
裴令瑶轻抿下唇:“唔……”
昨夜太子叨叨的那一大串,除却十日的间隔略有些长,她并无不满,故而今晨清醒后也没与他说什么。
可今日午后这事情,她想争取一番。
诚然,她跟徐嬷嬷学了小半年,若说当真要独自去见东宫众人,其实也不是什么极难的事情。
但这才是大婚的第二日呢,连那样严厉的皇帝陛下都许了太子三日休沐。
他当真舍得扔下她独自一人去那劳什子意斋里读书吗?
裴令瑶定了定心神,仰起脸来,欣然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初入东宫,尚还人生地不熟的,殿下……能不能与我一同去见李公公与程女官?”
作者有话说:
我们的主题是,自古直球克傲娇[让我康康]
瑶瑶想要,瑶瑶试探,瑶瑶争取,瑶瑶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