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无风,那悬着的水晶珠帘早已经安静下来,这对尚未成婚的少年夫妻便这般一言不发地相对而立。
裴令瑶一面等着覃思慎开口,一面坦然地打量起他的面容。
此时已是将近正午,薄金色的阳光斜斜落在他挺巧的鼻梁,又滑向他清晰的下颌。
那道极其珍贵的水晶珠帘,在这样的人身前,竟黯然失色,变作了一粒又一粒灰扑扑的顽石。
裴令瑶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
她的婚事多有周折,原来是老天庇佑,要让她遇上这样一张郎艳独绝的脸。
覃思慎自是不知裴令瑶心中这些桃粉色的弯弯绕绕。
他那道素来淡漠的眼神甚至并未向珠帘后投去。
他不在意。
于他而言,娶妻生子不过是一个东宫太子必然需要做的事情。
至于那人是何种模样,他并不关心。
只要此人安分守己,他便会给足她该有的体面。
情爱之事,既无乐趣,又平白无故浪费韶光,甚至还易害人误事,实在是不应沾染的。
他自觉已与裴令瑶见了一面,完成了太后交代的事情,当即便想要就此离去。
哪知,原本安安静静站立着的少女轻轻挑开了碍事的珠帘,探出一张笑吟吟的脸来。
若是自幼便侍奉在裴令瑶身侧的拂云见了,定是清楚,这是自家姑娘的“老毛病”又犯了:她惯爱作美人图,既要作画,自然需得将那美人真真切切看个清楚。
隔着珠帘,当然是不够清楚的。
覃思慎一怔。
他这才被迫看清,眼前之人那对淡淡的弯眉之下,竟是一双比黑曜石更为明亮的眼睛。
而此时,那双眼中正燃烧着直白的惊艳与欣赏。
覃思慎有些不太自在。
他本能地后退半步,想要放下身前的珠帘,甫一抬手,僵硬的指尖恰好掠过了裴令瑶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
二人俱是一愣,那珠帘簌簌低垂下去。
却听得覃思慎轻咳一声,声线压得比方才叫起时更冷漠了三分:“慎行。”
裴令瑶赶忙为自己的色胆包天找补:“既已见面,我想着,其实也无需遮遮掩掩,若不真真切切看上一眼,反而白白浪费了这次相见所耗的时辰,殿下觉得呢?”
话音未落,她再度挑起了珠帘,企图笑一笑、蒙混过关。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覃思慎已然回过神来,他没有再冒冒失失地伸手,而是直直对上裴令瑶的笑眼。
他做了多年皇储,漆黑的眼中尽是让人生畏的冷肃凌冽。
裴令瑶被他看得心中一跳。
然而,她转念一想,大婚之后,自己是要在东宫之中与覃思慎日夜相对的;若是这般怕他,今后的漫漫年月还过不过了?
他是皇太子又如何,不也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不也是能让她多吃一碗白米饭的好颜色?
况且……
覃思慎这白玉寒冰的模样,当真是极好看的。
裴令瑶都有些受不了自己这般贪靓逐色的模样了。
可她就是改不了。
既是改不了,那就……
再看一眼。
二人目光再度相撞。
裴令瑶仍在笑。
弯眼月眉,煞是好看。
覃思慎似无所动,只神态自若地看向不远处的屏风。
“慎尔行,将有随之,待入宫后,莫要如此莽撞了,”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更为低沉,“时候不早,孤便先回东宫了。”
罢了,左右教习嬷嬷已派去了裴府,他留在这里与她较短论长,才是真真正正耽误光阴。
裴令瑶还想开口,却只看到一道清隽疏离的背影消失在西暖阁外。
她瞪圆了眼。
还当真就是见“一”面呀。
待踏出慈寿宫,覃思慎轻按眉心。
在东宫随侍多年的大太监李德忠惯会察言观色,见状忙问:“殿下,可是……有何不妥?”
覃思慎无心回答废话。
他将自己的思绪拉回裴之敬所著的《论渠》。
直至步辇行入东宫,他依旧是一副神色淡淡的模样。
抬眼望见尚还无人居住的东宫后殿,他后知后觉地记起,礼部官员曾提过:除却新婚那三日,太子与太子妃会依循旧礼分殿而居。
覃思慎不再多想西暖阁中的事情,大步行入名为抑斋的书房之中。
也不知为何,清风探过半开的支摘窗翻乱桌案上的书卷时,他蓦地想起那双过分炽热的眼。
作者有话说:
很想在这章的内容提要写:太子flag大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分殿而居》
《情爱之事,实在是不应沾染的》
《他不在意》
今天是见色起意的瑶瑶和不自在的太子以及本文最大助攻太后娘娘[奶茶]
好色且胆大的太子妃x嘴硬纯情的太子
慎尔行,将有随之:《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