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穿成这样就过来了?”
夏轻下意识看自己的打扮。
从台里出去的时候是为了方便走访,所以穿了方便的衬衫和牛仔裤,脚上还蹬着一双白色帆布鞋。
太休闲了,确实不庄重,不适合这样的场合。
最终还是大事为重,台长摆摆手交代,“算了,先这样,等下警醒一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自己脑子里多想想。”
夏轻乖巧地落座在靠门边缘的位置。
秦琴见夏轻有些手足无措,伸过来一只手拍了拍她搭在膝盖上的手背,轻声道,“没事,我们陪着就行,轮不到我们发挥。”
夏轻正要回复一句没事,身后大门忽然传来一声响。
大门被拉开——
屋内所有人立刻起身,夏轻也跟着站起来回头。
包厢里有极轻的钢琴声在缓缓流淌。
夏轻惊愕着盯着被簇拥走进来的年轻男人,心头猛地一跳,脑袋瞬间空白。
春三月的晚上,酒店的中央空调还开着,有节奏的空调风声和钢琴声交叠,吊顶的水晶灯落下细碎的光,暖黄光影隔着一扇门打亮那人凌厉的侧脸,熨贴整齐的黑色高定西装上还泛着光晕。
男人目不斜视地两步迈进来,两腿修长的包裹在笔直的西装裤腿里,劲窄的腰身被腰前的纽扣勒出一道诱人的线条。
这不是夏轻第一次看他穿西装。
六年前的艺术节,大会堂的天台处。
那才是第一次。
对比十六岁的时候。
他瘦了些,也高了些,锋利眉骨处的青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男人的成熟韵味。
夏轻随着心跳起伏不定的节奏,默默在心里叫他。
贺羡——
还以为永不会再见,猝不及防的重逢叫夏轻完全乱了呼吸。
手指不自觉地搓磨着桌上餐布的边缘,与心跳同鸣的是他的名字。
夏轻甚至不敢去想自己的表情,一定木讷又呆滞。
屋内陈斌领着几个核心领导快步走到门口迎接。
贺羡扫了一圈包厢里的人,薄薄的眼皮微微下压,连带着那双琥珀色的眼里都是迫人的气势。
他视线在经过夏轻的时候,极快地掠过去,然后表情极淡地伸手去回握陈斌的手。
“抱歉,来迟了。”
咚——
有什么沉入水底,夏轻指尖掐进掌心。
他。
不记得自己了。
逃也似的避开视线垂下脑袋,眼眶抑制不住地泛酸。
余光里陈斌殷勤地将人往主位上迎。
“小贺总,早就想着去拜访您的父亲,但贺总贵人事多,一直不得闲,也没给我这个机会。”
贺羡在主位落座,他的助理跟着落座右手。
男人抬了抬手,神色平静。
“各位,坐。”
直接掠过陈斌的殷勤马屁,陈斌一时尴尬但也没办法,只能跟着招呼,‘来来来,就是吃个便饭,大家都坐。’
夏轻脑子里嗡嗡作响,耳边秦琴压低声音给她科普。
“你别看这位年纪轻,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出生世家,南城贺家就是他家,他自己是南大计算机系毕业的,毕业后也不进家里公司,硬是大三就开始自立门户,短短三年时间就把奇风科技做到融资上市,在南城,光是姓贺就能压的人抬不起头了!”
竟然这么厉害吗?
夏轻暗自感慨。
没意识到夏轻走神,秦琴还在念念叨叨,“不过说起来,他好像跟你差不多大,也是南城一中的,你跟他好像还是校友,那你……”
夏轻心口一堵,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直接打断。
“不认识。”
说完还故作轻松的解释了一句,“一中人很多,我只借读了一段时间,不认识很自然。”
秦琴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温软的夏轻怎么会这么激动,闻言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哦哦,原来是这样,那等下敬酒你和他拉拉关系,你也别说借读,就说也是南城一中的,是校友,你们一个学校的,怎么他也要给个面子的。”
夏轻正要拒绝,有人扬声说了一句。
“说来也是巧,我们民生版块的夏主编也是南城一中的,算起来跟小贺总还是校友呢!”
脑袋里有蝉鸣声响起,夏轻的表情僵在嘴角。
紧张,无措,茫然的情绪交织。
贺羡根本就不记得她了,又何必故意去给自己难堪?
夏轻慌乱地抬眼,无意中撞进那双幽沉的琥珀色的瞳里。
四目相对之间,空气里有什么在燃烧,夏轻甚至能听清爆裂的声音。
气氛一瞬间静默,被恭维的人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维持对视的姿势过了好几秒。
夏轻看他不是,不看他也不是。
无限拉长的时间像凌迟的刑罚,她想索性洗净脖子赴死算了。
就在夏轻觉得自己要煎熬致死的时候。
贺羡冷白的指骨屈起在桌上敲了两下。
他故作惊讶地反问:“哦?是吗?。”
接着是一声带着调侃意味的轻笑,“有这么巧吗?夏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