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五月, 南城一中两年一次的艺术节如期举办。
许黛宁作为艺术班的学生,俨然成为这次艺术节的主力军,接连一个星期的排演叫她怨声载道。
“这艺术节也太磨人了!我已经连续吃了三天的水煮菜了!”
艺术班的学生这次有个大型舞蹈表演, 南城一中作为重点高中,所以会有多个艺术高校的招生办老师前来观演,如果相关专业的学生表现优异,或许能获得提前招生的资格。
为此, 艺术班的指导老师要求所有成员学生在这段时间内严格控制体脂, 以达到最好的上镜效果。
无论是什么样的专业和选修, 高考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战况激烈,刀光剑影。
夏轻心疼地帮许黛宁把水杯打开, 试了温度后才递过去,“那艺术节只有你们表演吗?”
许黛宁接过水, 小口小口唑着,“当然不是了, 学生会的曾学长现在在磨贺羡呢!”
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夏轻手一抖,心脏塌陷一块。
她强迫自己压下情绪, 尽量以随口的语气打听, “贺羡?他……弹钢琴吗?”
许黛宁笑了笑,伸手去摸夏轻的脑袋,夏轻脑袋上的发丝被她揉得乱七八糟。
“我的傻轻轻, 你不会以为贺羡只会弹钢琴吧?沈见这人不靠谱, 但有一句话说对了, 贺羡就是变态!他唱歌也很厉害,这可是两年一次的艺术节!弹钢琴多没意思啊!还是唱歌带劲!最好是rap!”
忽然想到前年过年那通隔着电话的《致爱丽丝》。
夏轻低着脑袋,鸦羽一般的长睫半垂着, 像是喃喃自语。
“他弹钢琴很没意思吗?我觉得很有意思啊。”
许黛宁没听清,“什么?”
夏轻握着笔继续埋首写题,她摇摇头,“没什么。”
许黛宁没做多想,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对了轻轻,你生日是不是五月底?”
夏轻有些讶异,她从小没过过生日,也没跟许黛宁说过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你怎么知道?”
许黛宁凑过来,“上次在吴哥办公室的学生信息上看到的,你不是当时在办学籍?”
“嗯,好像是。”
“你想要什么礼物?”许黛宁一脸兴奋。
夏轻弯了弯眉眼,“没关系啦,你能记得我就很开心了。”
许黛宁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再跟她多说什么,自己苦思冥想。
一直晚上到了贺羡家,许黛宁还在唉声叹气。
贺羡家里送了空运的葡萄,所以她和沈见就来吃饭然后顺带拿葡萄。
彼时沈见正趴在沙发上玩游戏,等第八次听到这声叹气才实在受不了开口吐槽,“干什么?考试又不及格?”
许黛宁随手拿起旁边的枕头朝他砸过去,“不会说话你就闭嘴!”
接着又继续叹气,“你说轻轻过生日我到底送什么礼物呢?”
贺羡正好遛完从一进来,听到许黛宁的话给从一松狗绳的手顿了顿。
他冷不丁插了一句,“她要过生日了?”
许黛宁沉浸在自己的烦恼里,随口接话,“是啊,我想说给她买个平板,不然她总盯着那个小手机看讲题视频,感觉她眼睛都要瞎了!”
说着说着又皱起眉,“但她肯定不会接受的!”
沈见一把游戏打完,大剌剌地往开放式厨房走,他一边拉开冰箱门一边说:“那你就说超市抽奖送的,给你你也浪费……”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尖叫一声,“我靠!贺羡你有病吧!”
玄关处的少年撸了把从一的脑袋,极为不悦地示意从一。
从一得令后猛地叫唤两声,“汪汪汪!”
许黛宁不明所以,“冰箱里有炸弹?”
沈见一脸无语的表情把嵌入式冰箱的双开门全部打开。
只见专用的饮料冰箱内满满当当全放着牛奶,整齐排列,像是在军训。
许黛宁两眼一瞪,也跟着脱口而出,“贺羡你有病吧?这么大冰箱你全买牛奶?怎么着,你都要冲天了还要长高啊?”
被骂有病的本人一脸淡然地从玄关处拿出拖鞋换鞋走进来,白色t恤罩着宽大身型,两条长腿漫不经心地抬起落下。
他懒懒掀开眼皮看了冰箱处一眼,然后整个人窝进沙发里,语气平静,“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沈见咬牙切齿,从里面拿出一瓶牛奶认命道:“行行行!你真是祖宗!”
许黛宁笑了下,想到什么好笑的事,“这要是让轻轻看见得红温,我就没见过她这么爱喝汽水的女孩子,每次蛀牙疼都趴在课桌上跟我发誓再也不喝汽水了,只喝牛奶,结果我俩去学校超市,就刷个卡的功夫,她手上又抱着汽水了,我真服了。”
本只是分享趣事,没成想贺羡突然从沙发里起身。
光影打亮他流畅的侧脸,紧绷的下颌显得他有几分难言的戾气。
少年声音低低的,还有些严肃,他下巴抬了抬点点许黛宁,“你再让我看见你带她去超市,你那套限量手办就别想要了,我让贺从现在就砸了,你直接去m国给你的手办收尸。”
许黛宁不可置信地盯着贺羡,“我靠!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啊?连我们去超市也要管?”
贺羡不置可否,淡然地移开眼伸手召唤从一,大型犬立刻谄媚地小跑过来,在他手底下撒娇打滚。
他哼笑一声,拽的很,“我就这样。”
沈见幸灾乐祸,“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对了,艺术节准备得怎么样?”
许黛宁指了指贺羡,“还说呢,曾学长都快把嘴皮子磨破了,这位爷也不肯出山。”
沈见喝了口牛奶,一个跃步从沙发背后跳到前面,他笑得贱贱的,“哎呀羡哥,你可是南城一中少女的梦,就当回男菩萨,行行好,展示一下你的个人魅力。”
许黛宁少见地和沈见站在一条战线,见缝插针,“就是就是!你就问问咱们南城一中,哪个女生不想看你上台表演?”
贺羡压着眼,盯着地上打滚的从一,冷冷吐出两个字。
“不去。”
许黛宁和沈见对视一眼,“去吧去吧!”
一时想不到什么好的理由,她说:“哪怕上去唱首生日快乐,正好那天是我们轻轻生日,咱们好歹同学一场,送个祝福,不过分吧?”
沈见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咱们轻轻妹妹多好的同学啊!”
沙发旁边的弧形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影在贺羡高挺的鼻梁落拓着大块阴影,形成光斑。
他睫毛颤了颤,忽然问了一句,“她想听什么?”
许黛宁满脑子只想着为艺术节添砖加瓦,也没注意到少年突然态度的转变。
贺羡本来就不愿意参加这种事,肯定也懒得费心费力。
她见好就收,胡诌了一句,“谈个钢琴就行,我们轻轻就爱这个。”
贺羡轻哧一声,抬眼,琥珀色的瞳孔里光影明明灭灭。
他压着音,似是反问:“是吗?”
——
第二天从上午开始,贺羡要在艺术节表演节目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甚至还有人在校园公众号上投票竞猜,贺羡到底会表演什么节目。
【当然是唱歌了,你们可能不知道,贺羡唱歌一绝,低音炮来着!!】
【楼上恐怕要失望了,我有人脉,听说贺羡不想参加,是碍于学生会曾学长的面子,两人有点交情,所以我猜弹钢琴,简单一点,时间又短。】
【楼上以为贺羡弹钢琴就不绝杀了吗?本人有幸看过现场,只能说比爱豆直拍还牛!】
【不管啦不管啦,不是我夸张,反正贺羡上去走个模特步不说话我都爱看!】
「最好是不穿衣服的!」
【楼上是哪家的大huang丫头?】
……
贺羡的艺术节表演之谜成为高中枯燥学习生活的唯一乐趣,夏轻几乎走到哪儿都能听到人在议论。
他就是这样,哪怕只是表演个节目,就能掀起风浪,就能攫取所有人的目光。
所谓天之骄子,众星捧月,不过如此。
中午吃完饭,夏轻照例往小超市走。
一中有两个食堂,楼上楼下,楼梯口相接处空间范围很大被单独批出来做为学生日常的生活超市。
自从高二接近尾声,高考倒计时的牌子挂在教室后面,夏轻的压力越来越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喝橘子汽水成了她唯一排解学习压力的方式。
酸甜的橘子味参杂着汽水的爆裂感,电流一般淌过舌尖,口腔里都是橘子的香甜味道,嗓子眼里有短暂的刺激感,这让夏轻觉得自己活得很真实。
许黛宁挽着她,刚下楼脚步就忽然停住。
夏轻转头奇怪地看她,“怎么了黛宁?”
许黛宁骤然找回迟来的逻辑。
不对啊,她去超市关贺羡什么事?贺羡是不是有病?干什么不让她去超市?
难道……
她妈找过贺羡了?
倒是确实沈碧有说过,不让她多吃垃圾食品,加上艺考日期的提前,她要管理身材,所以沈碧格外注意这些。
但是她最近一段时间都是陪夏轻去,自己也很自觉地什么都没吃啊?
想到这儿,许黛宁垂头丧气地盯着夏轻,“轻轻,你不知道我为你付出多少!”
夏轻不明所以,两人脚步一转就要跨进超市的门。
“什么啊?”
背后冷不丁出现一道久违的声音。
“许黛宁。”
冷冷的,带着警告的意味。
许黛宁身体一抖,脸上表情苦兮兮的。
“糟了!”
夏轻则是后背瞬间僵住,目光发直地下意识转身。
五月的校园到处种满茉莉,茉莉花纯白,花瓣鲜嫩,少年穿一身白色校服衬衫站在茉莉花下,站成一棵挺拔的松。
他眉骨凌厉,薄唇紧抿,是明显不悦的表情,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些许嫩白,远远望去像一张定格的照片。
沈见站在旁边,吊儿郎当地打趣,“又去超市啊?你俩一天天的,给超市老板送温暖呢?”
许黛宁偷偷瞪他一眼,赶紧卖队友保自己,她指着身旁的夏轻两手举起,“不是我不是我!我是陪轻轻来的,她要喝汽水!”
夏轻呆楞地扭头看着许黛宁。
就这么……把她推出去了?
许黛宁挤眉弄眼地祈求夏轻帮自己遮掩,夏轻没办法,只能拘谨地咳嗽两声,认下这口锅。
“咳咳……没……没错,是我……我非要来的,跟……跟黛宁没关系!”
少年不说话,只凭身高优势站在对面冷眼睨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夏轻的错觉,总觉得贺羡盯着的是自己,而且因为自己那句话后,他表情越来越难看。
哦对了!
她刚刚又结巴了。
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感觉自己没有帮到朋友,夏轻试图解释几句。
“今天真得是……是我要来的,黛宁最近很自律,一点零食都没吃!”
对面的人还是不说话,夏轻没来由的紧张。
“我……黛宁她……”
话没说完,少年忽然两步走过来。
高瘦身影逼近,将夏轻整个人笼罩在他的身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