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不小心?”贺羡勾唇,目光往下面鞋面上落了一眼,继续一字一句道:“报复我呢?夏轻。”
夏轻记得自己是落荒而逃的,甚至连留张纸巾给他都忘了。
可她后来也想,贺羡都能睚眦必报,为什么她不能?
她绝对不是因为贺羡接受别人的表白而生气,而是单纯报复他咬了自己一口。
对,没错,就是这样。
——
十二月底,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许黛宁说的补习小组正式开始。
一开始夏轻是拒绝的,因为毕竟自己没有出钱给老师,贸然去听课不大合适,没想到许黛宁却说,“哎呀我的好轻轻!请老师的钱反正都出过了,我们三个人听老师要讲,多你一个人老师还是一样讲啊,大不了这样,等你以后考个好大学,出息了,逢年过节来给我妈拜个年!”
夏轻被她的玩笑话逗乐。
但确实,她也知道自己和一中的学生相差甚大,这次补习也是个好机会。
周日下了场小雨,气温直逼零下,夏轻穿了件白色短款羽绒服蹬了一双崭新的雪地靴就往许黛宁发给她的位置赶。
位置不算难找,在靠近学校不远处的新城区的小区里。
之前听许黛宁提过一嘴,他们几家住的偏,所以为了方便他们上学,家里就在这儿安置了房产,几人相邻,就是为了上学方便。
公交车直达学校,然后从学校走到云顶小区需要十五分钟的时间。
透明伞挡雨不挡风,阴冷的雨丝被风吹到脖子里,冻的人下意识一激灵,脖颈上的皮肤都起了鸡皮疙瘩。
云城气候偏热,很少有这么冷的时候,夏轻不怕热但却不怎么抗冷。
路上还有行人穿着大衣或者是呢子服,毕竟还没下雪,但夏轻已经裹上了羽绒服,临出门夏琳还给她围上了一条奶黄色的围巾。
和保安叔叔做了个登记就被放行,夏轻顺着指示牌找到三栋一单元。
不算高的小区楼,小区很新很先进,一路的花草修建的整齐,单元门口还用大理石围建一块花坛,种着几株寒梅,雨中寒梅含苞,似粉似红,大抵因为品种名贵,更显几分孤傲。
夏轻在单元门口按了六楼的门铃。
雨水打湿雪地靴的鞋面,四肢被冻得发僵,监控镜头里画面一闪,有人背对着镜头问了一句。
“哪位?”
夏轻一愣。
男生的声音?还很陌生。
不是许黛宁,是……许黛宁的朋友还是亲戚吗?
夏轻老实地将围巾从半张脸上拉下来,“你好,我是夏轻,是许黛宁的同学,我是来参加补习课的。”
很乖的回答,镜头里的人似乎是笑了一下,在转身的瞬间镜头关掉,大门弹开,但那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语调拉长又坏坏得,“原来是……同学啊。”
嘟嘟——
语音也断掉,夏轻不明所以地推门进去。
每层楼都有自己的专属电梯,电梯直达六楼顶层,很方便很省力,和夏轻夏琳居住的老城区还要爬楼梯的配备设施很不一样。
甚至算得上天差地别。
夏轻好奇又新颖地打量着电梯里面。
四面都是灰沉色调的透明玻璃,电梯里像是有暖气,一关门,周身被雨水侵袭的冷意就散了许多。
夏轻将围巾再拉低一点,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来。
电梯门打开,出梯就入户,连大门都没有,夏轻又些惊讶。
这是什么房子?都不用门的吗?
视野里是一间大平层,站在电梯门口就能看到那头整片的落地窗。
房子很大,两侧又深,看不出实际的面积,房子内的装修以黑白色调为主,家具不多,但色调很统一。
客厅中央有一块不规则的区域往下陷,区域内放了一张能容纳四五个人横躺的半弧形真皮沙发,黑色的,光泽很亮。
沙发上躺着两个夏轻不太认识的陌生男生,年纪和沈见还有贺羡差不多大,似乎是在玩游戏。
夏轻一见陌生人就紧张。
这是许黛宁的朋友?
那还是要打招呼的吧?
夏轻往前走了几步,不敢再进去,因为不知道怎么换鞋,里面太干净,她刚刚携了一身的雨水,很容易将这干净毁掉,平白麻烦别人。
本身跟着来蹭课就很麻烦了。
她鼓起勇气,声音不算大。
“你们……你们好,我……我想找许黛宁。”
对面两个人很沉浸,完全没有听见这边的动静,夏轻就站在门口,穿着厚重的羽绒服,雪地靴脱下规矩地像它的主人一样放在一侧。
她只穿一双乳白色堆堆袜赤脚站在地上,地暖很足,暗色地板都被烘得热乎乎的,所以并不算冷,只是站着的姿势有点像小学生罚站。
暖气打在身上,羽绒服显得更加笨重,夏轻感觉自己像块要热化的桃肉。
大概过了有五分钟,正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左侧有个高瘦人影走出来。
“在那儿傻站着做什么?”
夏轻从几欲昏睡中猛然惊醒,她抬头侧身看过去。
落地窗外雨丝密布,雨水打在玻璃上一路蜿蜒向下,只看一眼就知道外面骇人的温度,但屋内暖气很足,客厅的吊顶灯光很亮,照得人亮堂堂得。
贺羡逆着光站在光影里,他只穿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下面是布料看上去极好的灰色卫裤,裤腰上的抽绳没系,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腰间,劲瘦的腰身弧度一览无遗。
他双手抄在裤兜里,修长的脖颈上随意搭着一条白色毛巾,大概是刚洗完澡,一头细碎的短发还潮湿着,发梢的水珠汇聚下坠,沿着流畅的下颌一路到下巴,最后顺着流到那块凸起的喉结。
褐色小痣被洇湿。
夏轻情不自禁咬了咬唇。
贺羡两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他皱了皱眉,“为什么不穿鞋?”
说着他躬身从一旁的鞋柜里找了双新拖鞋,接着顺其自然地蹲下去将鞋放在夏轻脚边。
夏轻后知后觉地一惊,一个激灵往后就要往后退。
贺羡抬头,拧眉抓住她的小臂,语气不算太好。
“躲什么?穿鞋。”
夏轻像个被按了启动键的机器人,脑袋一片空白地跟着他的指引将脚塞进拖鞋里。
贺羡起身,动作之间发丝的水珠溅到夏轻的手背上。
奇怪的是,竟然不冷,而是火一般灼热。
“衣服脱了。”
夏轻脑子轰得一声,双眼瞪大地仰头看向贺羡。
什……什么?
脱衣服?
贺羡咬牙,抬手抓起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把头发,他没好气道:“让你把外套脱了,里面热,等下出去冻感冒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夏轻一时窘迫,立刻就要按照他说的做。
却被紧急叫停。
“等等。”
夏轻手按在围巾上,贺羡耳朵一抹难以察觉的红晕。
他咳嗽一声,“那个,你去我房间整理吧,把衣服扔我房间就行,这边……”
贺羡难得话多,“我朋友他们抽烟,等下有味道。”
夏轻这才看见沙发前面茶几上扔着的玻璃烟灰缸。
她一愣,第一个想法就是贺羡还抽烟?
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李冠军。
好讨厌。
贺羡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从她身后一把抓住书包,“瞎想什么呢?我还是个高中生,不是我抽的,书包放下来,许黛宁和沈见等下就来。”
夏轻这才想起来。
不对啊,她来得不是许黛宁家吗?
怎么许黛宁家还有贺羡的房间?贺羡还在她家洗澡?贺羡的朋友还在她家打游戏?
所以这……
“这是你家?”夏轻震惊地问。
贺羡摘下她的书包,勾唇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们两个都和父母一起住,嫌补课的时候家长唠叨,所以就说来我这儿。”
这话的意思是贺羡不和父母住?
怪不得到现在都没看见他爸妈。
“老师等下也要来了,你先去放衣服。”贺羡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要去贺羡的房间?
夏轻不可控制地后背发僵,手心冒汗,灼热的温度攀升脖颈,红晕像冬日的红梅,在她两颊盛放。
“你……你房间在哪儿?”
贺羡下巴朝里面点了点,“直走,最里面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