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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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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消息拿到的时候, 实际上已经是丁建华被捕半个多月之后了。

关于抓捕方面的细节部分涉密,赵氏在大陆驻扎的人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到。

助手团来汇报的时候, 赵峯城去了华盛顿开一个重要会议, 丁思敏是自己先听完的。

粗略听完第一遍的时候,丁思敏木着脸,良久,从胸腔里闷出声嗤笑来。

要说丁建华被抓, 最大的功臣,竟然是时代。

警方是在山西群山里某个私开的黑煤窑里捉到的人。

丁建华早知道黑灰游走难有好下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河边湿了鞋, 于是给自己安排了最后的“退路”——一处隐藏在大山深处的小煤窑,还有假的身份。

这个藏身地有多么巧妙呢?大概相当于黑夜里下海捞一条漏网的狡猾的鱼。

山西是煤乡, 全国第一产煤大省, 每年产出的原煤至少占中国总煤产量的四分之一,整省矿井数量庞大,从上个世纪起就存在许多私人小煤矿和黑煤窑。

煤山是难进难出的地方,大大小小的煤矿将一座座山体占得千疮百孔、尘石遮天,白天的时候到处都是噪音粉尘, 到了夜里, 则极度深寂漆黑。

矿工下了井,都是黄的白的进去, 黑得不成人样出来, 井下暗得像十八层地狱, 只有汗水、微弱的头灯光亮、沉重艰难的呼吸,想要在那里躲藏,只要下井, 在采煤掌子角落灭了灯不出声,连最厉害的猎狗都别想闻到半点味。

但丁建华千算万算,最后被时代的大潮一巴掌拍扁在沙滩上。

就在丁建华畏罪潜逃后不久,即2006年年中,由于长期整治煤矿工作后省内依旧大小矿难不断,整个山西的政府官员都面临着极大的压力,省政府会议决定,依照中央指示,在2008年上半年前,彻底清除关闭省内小煤窑。

丁建华就是在这场风暴中现了形。

据说警方为了抓捕他,费了很大一番力气,

警察查到丁建华那里,展开抓捕行动前蹲了很多天。

在大山里的私煤窑里捉人很有难度,如果网不够紧不够密,很可能失手。

首先,要深入山体布置警力又丝毫不被察觉,本身就需要极致详细的提前排查布置。

绵延的煤山经年累月,已经钻成了小孩儿玩儿的那种洞洞球,道路很复杂,地图也不能完全顶事儿,必须要找到真正在里头做过的人带路探。

而这又引出第二个难题,小煤窑聚集的地方几乎是另一片社会地界,不是只要亮出警官证就能够管用的,万一没找对人,反而打草惊蛇,让丁建华提前捉到了风声,一切努力有可能付诸东流。

最后还有第三个难点,那就是煤矿本身就是天然能够藏人的地方,深在地下七拐八绕黑得像十八层地狱的煤道,不是人能够长呆的地方,但想要逃避追捕的通缉犯本身已经不能用常人来思考。

实在畏罪,丁建华最有可能真的会躲到煤道里,而在那个地方,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冒顶砸死人不需要多么大的技术含量,真丧心病狂到要鱼死网破,甚至会在下面埋炸药,所以警方已经提前做好了多手准备。

事实证明警方的研讨与判断是完全准确的,丁建华最后是在地下采煤掌子里被捉出来的,他浑身抹着煤灰,黑得看不出来有人形,警察捉出他的情形,和啄木鸟从树干里猛钉后叼出虫来差不多。

而吴紫荷一直跟着丁建华,在大山深处的煤矿里呆了快两年。

丁思敏看到了吴紫荷被捕时的照片,头发花白,形容臃肿狼狈。

两年煤矿的生活,为了逃避抓捕,她和丁建华连山都不敢轻易出,钱也不敢随便花,怕被警方顺藤摸瓜找到,因而早就没有任何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痕迹。

和丁建华两个人惊恐盯着执法镜头时,完全是路边的老乞丐和老乞婆。

丁思敏盯着那两张照片好半会儿,抬头问助手:“就他们两个吗?”

助手点头:“是的。”

丁思敏:“丁建华还有个情妇,怀了他孩子的,叫关莉莉,没有跟着他吗?”

丁建华那么想要儿子,跑路前都不忘了为关莉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设置信托基金,但最后跟着他的却只有吴紫荷。

……不过也是,丁建华哪里舍得自己刚出生的儿子受苦。

助手此时推了推眼镜:“关于这个女人的资料,目前还在整理,主要是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彻底确认,所以还需要一点时间,您放心,我们会尽快。”

丁思敏蹙起眉:“重要的事情?”

……

赵峯城知道消息,结束会议之后立刻从华盛顿赶回来。

回到庄园的时候,已经是夜。

赵峯城是赶着回来,管家电话里说的紧张,在助手团来汇报丁建华的事之后,丁思敏连晚餐都没吃,只喝了杯红茶,就把自己关到房间里去了。

然而他沉下的脸色到了房间里却一顿。

浴室的门没有彻底关,里面音响还在放着交响曲。

威尔第的《震怒之日》。

赵峯城推门缓步进了浴室,背对着他的女孩,哪里有半点惆怅的样子,此时盘了长发,正在浴池里泡花瓣澡。

交响乐太激昂,以至于她都没发现他回来了。

赵峯城就这么看着她一边撩着花瓣和绵密泡泡抚拭肌肤,一边时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笑声,一会儿是冷笑,一会儿又变成大笑,腿把水面踢得哗啦作响,和极度激烈的交响曲组合成略微诡异的画面。

赵峯城抱臂站着,也没出声,直到乐曲到了最后一段,丁思敏一个激动,一大捧水拍出池边,飞溅湿了他裤角。

丁思敏发泄够了,一回头,险些吓到池底去。

“你怎么回来也不出声!”她脸一下通红,双臂拢抱在身前。

赵峯城面色淡淡,一本正经似的:“怕打扰你。”

丁思敏一瞬间恼羞成怒,手一伸,抓到什么就朝他扔过去。

赵峯城抬手接住。

垂眸瞥了一眼,而后长指挑着那东西,面无表情看向她。

丁思敏定睛一瞧,一霎呼吸屏住,唇瓣儿抿得紧紧的。

男人指间的私物,有纯白的蕾丝、细细的绳边和三角的丝绸布料。

赵峯城微眯起眼,从她的角度望过去,他的眼睛深得近似沉黑。

她不陌生他此刻的神情和眼神。

她几乎是下意识就看向男人强健高大的躯体。

她的身体食髓知味,已经被惯出了习惯,从心口到足尖,顺着脊骨、贴着皮肉,瞬时颤得一麻。

丁思敏慢慢摸摸地伏到池边,乖巧地笑了一下:“那个,先生,过段时间,我想回国一趟。”

她对他的称呼很多,不耐烦的时候直呼他大名,讨好的时候,就爱叫先生。

赵峯城盯着她:“行程让下面的人去安排,我和你一起回去。”

丁思敏睁大眼:“……真的?”

赵峯城没再说话,低眉,大掌揉搓手里柔软至极的私物。

丁思敏雪腮上有不自然的缊粉,或许是在浴池里泡了太久,又或许是别的。

“先生……”她小臂叠着,趴在池边,下半张小脸埋在手臂里,说出话来,声音都黏黏闷闷的。

“你要不要……下来呀?”

赵峯城手背绷浮青筋,眼神一瞬有些狠厉。

望过去,她睁着双大眼睛,水润无辜得很。

————

几个月后,丁思敏又回到了广州,赵峯城履行承诺,陪她一起回国。

丁建华身上的案子属于特别重大案件,案情涉及敏感区域,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光是公安侦查和检察院审查起诉,时间都会拖半年以上。

但丁建华的情况特殊,他是逃犯,并且在外逃了两年,除了他和吴紫荷之外,其余涉案的罪犯都已到案,审讯、判决,尘埃落定,证据链极为完整。

丁建华在审讯的时候还想检举立功自保减刑,但和盘托出的,全都是已经查实的案件,

可以说,丁建华被抓回来之后,就是等着被判而已。

一审判决之后,吴紫荷选择了上诉,丁建华放弃了。

一审判处他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法院派来的援助律师说的很清楚,即使上诉,二审改判有期徒刑的可能基本是零。

十日上诉期过后,看守所允许家属探视已决犯,丁思敏以直系亲属的身份进去。

时隔两年多,见到了丁建华,她曾经叫“爸爸”的人,她的亲生父亲。

丁思敏坐在玻璃外,神情还算平静,只是在看到一身囚服剃了头的丁建华出来的时候,有些波动。

从挥金如土、身价十位数的老板变成被警方逮捕归案的阶下囚,精神气早就在暗无天日的煤窑里垮了下来。

丁建华比她在照片上看到还要苍老狼狈,腰背直不起来了,头也抬不起来了。

而丁建华看见她,反应则是非常大,刚出来的时候,他的模样迫不及待,但看到探视的人是她,就变成了极度震惊,一双浑眼上下打量她。

丁思敏知道他在打量什么,丁建华也是当了几十年的大老板,她的打扮没有掩饰,定制的裙装,手上和耳垂上的珠宝,价值几何,她知道丁建华都认得出来。

丁建华激动地拿起对讲的电话,丁思敏也拿起来,不紧不慢放到耳边。

丁建华先开的口,因为激动有些语无伦次,叽里呱啦胡乱一堆,才开始清晰:

“……闺女,你妈现在和你在一起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妈留了多少钱?他妈的,你们怎么不早来……”

他乱七八糟地说话,先痛哭流涕,说在看守所里多惨,以前多对不起她和她妈妈,要她想办法打点,但说了半天,丁思敏就只是沉默看着他,于是又转而眼睛猩红怒骂,骂江玲藏钱自己跑了,骂丁思敏明明知道他在这里又有钱,不给他请个好的律师,看丁思敏没反应,更是暴跳如雷说她是白眼狼。

“你和你妈还不是花老子的钱?!要不是老子养你们,你们早就喝西北风了!你翅膀硬了是吧,你就是上了天你也是老子的种!妈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一直到他气喘吁吁,又因为言语难听被里面的管教警告了几句,不得不停下声,丁思敏才开口。

“丁建华,”她不再叫他“爸”,眼神冷得像冰,“当初你跑的时候,和我妈说了什么?”

丁建华脸上的肉还因为激动扭曲着,听见这个问题,没直接回答:“你想干什么?”

丁思敏只是重复:“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丁建华仰着下巴不说话,而丁思敏从他那双淬毒的眼里,得到了无言的答案。

无非是恐吓。

恐吓江玲要拉她们母女做垫背、做替死鬼。

丁思敏忽地笑了:“今天有人来探视你,你没想到是我吧?我知道你想见谁。”

她微微挑眉:“你很久没见他们了吧?不对,认真说起来,你就见过那个男孩几面,出生证上有你起的名字,丁承宗对吧,你还给他和关莉莉设了信托基金。”

丁建华的脸色一下巨变,猛地扑上来,手里抓住里侧的铁栏:“你怎么知道?!你要做什么?!”

他不是傻的,眼前这个大女儿对他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刚刚询问他江玲的事也足以证明这一点。

而她现在看起来如此光鲜亮丽,绝对是有了新的靠山,不然她从哪里知道他给关莉莉和儿子设置的信托基金,她甚至知道他儿子的名字!

“你想干什么你?”丁建华目眦欲裂,儿子就是他的逆鳞,“你想对你弟弟做什么?!”

“我弟弟?”丁思敏忽作疑惑状,不解似的,“你搞错了吧,我是独生子女。”

丁建华咬牙切齿,憎恶瞪着她,然而刚想骂出口,丁思敏接下来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直接砸得他脑浆欲裂——

“你还想骂我?是听不懂啊?那不好意思,我应该说的清楚一点,”丁思敏笑得温浅,“你没有儿子,关莉莉生的那个孩子,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对了,你可能不信吧,因为那个孩子是试管来的。但是很可惜,就因为用的试管,换精子才特别容易。”

丁建华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到诡异的空白,好像浑身都在抖,又好像整个人化成汗一样,白条条鬼一样。

嘴巴蠕动好几下,也咕噜不出什么。

看嘴型,就是重复“不可能”三个字。

丁思敏悠悠从旁边的包里拿出整理好的资料,有医学证明、照片等,一张张贴到玻璃上给丁建华看。

“你说说你,一把年纪了非要生孩子,多让人遭罪,谁能受得了你,你不被戴绿帽谁被戴绿帽。”丁思敏微笑。

天知道刚从助手团那里得知关莉莉生的男孩血脉存疑的时候,丁思敏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抑制住大笑出来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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