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鸟叫。六楼能看见对面楼的天台,有人在晾被子,红色的被面在风里鼓起来。
“三个月前,”彦榕说,“江承宇在狱中死了。”
陆沉的目光微微一闪。
“死于心梗。监狱医院出的证明,没问题,走完流程就火化了。但他的一个狱友出狱后,在网上发了一条帖子,说江承宇死之前那几天一直很害怕,跟人说有人要杀他。没人信,都觉得他神经病。”
“帖子的链接我发给你了,但你们肯定已经删了。”
陆沉没否认。
“我找到那个狱友,当面谈了一次。”彦榕继续说,“他说江承宇临死前两天,跟他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我替人背了十年的锅,现在那人要灭口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沉走到她面前,在沙发对面坐下。
“证据呢?”他问。
“没有。监狱医院的证明是正规的,法医没解剖,尸体烧了。那个狱友有前科,说话可信度存疑。就算他说的全是真话,也只是证言,没有物证。”
“那你回来做什么?”
彦榕终于伸手,拿起那个档案袋。
“重新查。”她说,“十年前查不了,是因为有人不让查。现在那个人死了,我想看看,还有谁不让查。”
陆沉看着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如果江承宇真是替人背锅,真凶在外面逍遥了十年。你要查他,他不可能坐着等你。”
彦榕没有回答。她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卷宗。
第一页是案件基本信息。死者:彦雪,女,28岁,江城市某广告公司职员。死亡时间:2014年7月11日晚22时至23时之间。死亡地点:江城市北江区建设路68号301室。
第二页是现场照片。
彦榕的指尖在照片上顿了一下。
她姐姐躺在地上,头朝着门口的方向,身体蜷缩,双手护在胸前。颈部的勒痕清晰可见,法医鉴定是窒息死亡,凶器是一条毛巾——照片里能看见那条毛巾,扔在尸体旁边,灰色的,上面有暗色的污渍。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陆沉没有说话,没有催促。
十年了。她终于再次看见姐姐的脸。
不是记忆里那张笑着的脸,是躺在血泊里的脸。
她合上卷宗。
“现场我去过。”她说,“当年去过一次,被拦在外面。现在还能进吗?”
“房子早就租出去了,换了好几拨租客。”陆沉说,“不过物业没换,你可以找他们问问,看能不能进。”
“好。”
彦榕站起身,把卷宗装进包里。
“还有一件事。”她走到门口,停下来,“那朵花的事,你别查。”
陆沉皱起眉。
“那是我的事。”她没回头,“有人想告诉我,他还在。或者他回来了。不管哪种,我都接着。”
她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还是那么多人,那么乱。她穿过人群,走向电梯,手指按向下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彦榕。”
是陆沉。
她转过头。
陆沉站在走廊里,身边人来人往,他像一棵钉子钉在那里。
“当年那个案子,”他说,“我跟到底。不是因为组织安排,是因为……”
他顿住了。
彦榕等着。
“是因为那天在停尸间门口,你接过那杯水的时候,手没抖。”
他转身走了。
彦榕站在电梯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电梯门在她面前自动关上,又打开,又关上。
她伸手按住,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