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看着老四说:“你说官府摸清了你们的底细,设计埋伏围剿了你们一千多人,连大当家也被捕了,现在你想让我领人过去……救援?”
老四点头,“正是如此。”
在两省地界上,他也没别人可找了。
他们两个匪帮之间,平日来往还是比较密切的,有事都会互帮互助。
寨主拍着大腿笑了出来。
笑了一会后,他看着老四又说:“兄弟,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们三盘山不如你们眉山,我手下不过数百人,连千人也不到,如何敢去和官府硬拼?”
互帮互助也得看什么事啊。
他们到底不是一个帮,哪能完全不顾自己死活,去帮他们。
再说了,就是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去帮了,大概率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老四蹙眉,“大当家这是要见死不救?我们眉山若是被剿,你们又能扛到几时?”
寨主道:“我不是见死不救,我是根本救不了啊!按你说的,你们老三未必能守上这十天八天,可能寨子早就被攻破了。我现在就是跟你去,怕是也晚了。”
老四道:“我们寨子的位置你知道,只要不开寨门,我们五百个兄弟是能守住的,你带兄弟跟我去,我们熟悉山中地形,未必不能打赢这场仗!”
寨主还未再说话,突然手下有人来报。
进了屋说:“大当家,眉山又来了十几个兄弟。”
又来了十几个?
寨主疑惑,老四更是不解。
他先寨主一步说:“什么情况,让他们进来说话!”
不一会,那十几个人被叫进来了。
他们比老四看起来要狼狈很多,进来就哭成了一团说:“大当家他们全都被擒了,三当家死了,剩下其他的兄弟全都投降了。寨子已经被官府拿下了,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老四听了这话,只觉眼前一黑。
他不敢相信道:“怎么会这样?三当家他不听我言,出寨子了?”
说话的土匪又哭着回答道:“没有,官兵里有个女将,她箭法一流,让大当家引三当家上寨门高台说话,她拉弓把三当家给射死了!三当家一死,没人愿意再死守寨子,直接就打开寨门投降去了。”
“!”
老四怔得要昏过去,步子趔趄了两下。
没有了。
确实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老四发怔时,忽又有人在外喊有急报。
那人进了屋,不及平复气息,急忙便说:“大当家,山下传来消息,说是官兵荡平了眉山,现已集结全部兵力,朝我们三盘山来了!”
寨主被这话吓得一惊,直接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片刻他又强行稳住,坐回到椅子上问:“来了多少人马?”
报信土匪道:“听说是集结了两省全部兵力,少说也有两万多。”
完了!
完了完了!
寨主听完也两眼一黑。
官府从未出动过这么多的兵力。
看来这次是不惜一切代价,要把他们斩草除根了。
眉山都没有扛住,他们三盘山能扛住吗?
眉山老四这会却缓过劲来了。
他没了刚才那副天塌了的表情,而是换上了激昂的表情说:“两万如何?三万又如何?只要我们据守山中,依靠山中地形灵活作战,他们未必能是我们的对手,何足惧哉?他们人多,与我们耗,也是耗不起的。”
寨主看向老四,眉心微蹙,目光颇有些无语。
他们眉山那般势力,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被扫荡得一干二净,他们现在和丧家之犬没有两样,竟还能说出这样大言不惭的话来!
寨主屏息,叫那报信的:“再探再报!”
而这眉山被端,以及探来的消息,很快就在寨子里传开了。
眉山逃过来人的惨状就在眼前,又知官府这次调了很多的兵,剿匪意志极其坚决坚定,一时间寨子里变得人心慌慌。
***
打着弯的宽道上。
人马排列整齐,徐徐向前。
张钦、沈令月骑马在最前面,战旗在身后迎风飞震。
张钦与沈令月说话道:“姑娘真乃奇才,我从未想过,祸害了本地十数年之久的土匪,真会有被剿尽的一日。现在眉山已平,剩下的三盘山,应是不难拿下了。”
沈令月笑笑道:“还得谢大人给我历练和施展的机会。”
张钦也笑,“是我得谢你,让我有生之年,能做成这原觉得不可能的事。”
两人这般说笑着,互相感激奉承,气氛很是轻松。
而眉山剿匪取得了如此巨大的胜利,心情很好感觉轻松的,并不止他们两个。
后头行军的所有人,那脸上都挂着因为取得胜利而有高兴笑意。
两位总兵骑马跟在张钦和沈令月的后面。
郑总兵找着机会插话说:“大俞能有姑娘这样的人才,乃大俞之幸啊!”
这话听着快把人给捧上天了。
沈令月笑着回头道:“哪有那么夸张啊。”
郑总兵道:“姑娘谦虚什么,咱们武将不搞这一套啊,厉害就是厉害。”
旁边方总兵附和:“就是,实实在在的本事,谁都瞧见了,谁也否认不了。”
沈令月笑着骑马往前走,感觉心情无比的好。
这就是打胜仗的感觉。
意气风发的感觉。
***
军队里多是步兵,行军速度没有骑马快。
所以军队从眉山往三盘山去,没有三五日就到。
当然他们也并没有很着急地赶路。
大家都是人,不是机器,要吃好休息好状态好,战力才能好。
所以他们按正常速度行进,累了就停下来休整休息。
这般走了十来日,到达了三盘山附近。
沈令月料想,眉山跑去三盘山的人肯定会影响三盘山土匪的心态,他们在三盘山附近扎营,一定能再给山盘山的土匪施加更多的压力。
于是,扎营的地方选得离三盘山尽可能地近。
傍晚时分,军队在选好的扎营地停下,安营扎寨。
营帐全部扎好了,晚饭也好了,所有人吃了饭仍各自休息。
张钦沈令月和两位总兵却没再休息。
饭后不久,他们便聚集在了张钦的帐篷里。
在帐篷里等上一会,有士兵进来回话:“人都带过来了。”
张钦道:“让他们都进来吧。”
士兵出去,很快帐门又开,从外头进来三个眉山投降的土匪。
他们进来后,成排站到张钦、沈令月和两位总兵面前,个个都低着脑袋。
张钦先开口问他们话:“你们几个平日里和三盘山的土匪联系来往的多,对三盘山山里的情况也很熟悉,是吗?”
三个土匪连忙点头。
张钦又道:“到你们表现的时候了,给你们立功的机会,你们要把握住。”
三个土匪又是连忙点头。
说好这个。
他们把三个土匪带到台桌前。
台桌边缘摆放了石子沙子小树枝等一些东西。
沈令月跟这三个土匪说:“既然很熟悉,那应该都记得。你们就用这些东西,大体还原一下山里的地形地势,路线走向,还有山寨的位置……”
这话很清楚,没什么不明白的。
于是三个土匪合作,这里拿石子堆小山,那里拿沙子洒成路。
要往哪个方向,走哪条路,翻过几座什么样的山,才能到达山寨,大体都示意了出来。
虽不精细,到底是那么个意思。
张钦沈令月四人看罢,沈令月看向三个土匪又问:“进寨子出寨子的路,有两条?”
三个土匪点头。
其中一个会说话的,又对着他们还原的东西,详细解说了一番。
三盘山土匪寨子所在的位置和眉山完全相反。
眉山的营寨在山上,三盘山的在山坳里,四面环山,山峰高,有前后两个道路出口。
但和眉山一样,都易守难攻。
说罢了。
那土匪又道:“若认真论起来,他们的地形没咱们的好,还是好攻不少的。”
沈令月四人看他一眼——怎么,你还挺自豪的?
没与他们扯别的。
沈令月又道:“攻寨的事先不急,现在有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你们中有人去做。你们和三盘山的土匪是熟人,所以你们出一个人,进山去,拿着我们的告谕,去招降他们。告诉他们,只要他们主动投降,我们便不再追究其过往的罪责,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们自己商量一下,谁去。”
三个土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站出来。
沈令月只好又道:“你们做土匪的还这么怂,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立功机会。但凡能劝得一个人投降,都是功劳。投了官府都不怕,倒还怕上你们曾经的兄弟了?”
这不就是因为已经投了官府,再回去,怕被当叛徒做了么?
三人没有反应。
沈令月又说:“怕什么呀,你们就一路过去一路喊,两军作战,不斩来使……”
三个土匪都掀起眼皮看向沈令月:“……”
沈令月冲他们笑一下:“开个玩笑。”
张钦和两个总兵跟着沈令月一起笑了下。
然后张钦又出声补充道:“只要答应去,便是一个人也未劝得同意,这个功劳也是你们的。你们的家眷,我们会特别安置,保他们后半生无虞。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但事在人为。你们在匪寨生活那么多年,难道一点周旋的本事也没有?”
三个土匪明白。
这差事,今儿他们不应下是不行的。
官府的人看着讲道理,其实根本也没给他们选择的权利。
没有办法,最后还是那个会说话的土匪答应了。
这会说话的土匪叫二浪。
他领了任务,得了张钦盖过官印的招抚告谕。
张钦把告谕送到二浪手中,让其他两个土匪出去。
然后他们又一起商议,给了许多的周旋之法,尽力确保任务能顺利完成。
二浪一边听一边点头,下意识在心里想,官府这些人真是人精。
和官府的这些人比起来,他们做土匪的,简直都是没有脑子的憨熊。
除了打仗不是对手,玩心眼玩心计玩人心,也完全不是对手。
实在也是没办法,他们有文化的人少。
谁家有钱能读上书的,会去上山当土匪啊。
该教的都教了,该吸收的也都吸收了。
二浪点头,领下任务,也就拿着告谕出去了。
待二浪出去后,两位总兵有点疑虑,开口道:“万一他进山后就不回来了呢?再把我们的情况告诉那些土匪,让他们加强防范,岂不对我们不利?”
这个无妨。
沈令月看向他们道:“只要他能把招抚的告谕带进山就够了,人是回来,还是留在匪寨里,都没什么所谓。我们这次不是秘密行军,又故意扎营在此,威慑他们,他们加强防范是一定的。我们没什么怕他们知道的,就怕他们知道的不够清楚。他若是去告诉他们,我们这次具体带了多少兵,剿匪的决心有多大,眉山的老巢是怎么被我们端掉的,必然会让那些土匪更加心慌。心慌便会生乱,对我们来说岂不更好?”
确也是这么个道理。
两位总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