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妇人心里难受极了。
她又哭起来,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
沈令月和徐霖出了郑家,又往旁边的冯家去。
原他们只想听郑家人喊个冤,但他们一样咬死不喊,那也就算了。
到了隔壁的冯家,用一样的方式敲开院门。
徐霖和沈令月已经去过郑家了,冯家的人也都不傻,自也猜得到他们这趟是为什么而来。
迎进了屋里奉上茶,冯忠笑得殷勤。
徐霖也还是让冯忠坐下说话。
两厢坐下,不耽误时间,徐霖直接开门见山问:“贞庆二十七年六月五日夜,隔壁郑鹏潜入你家,偷走了五十贯钱,你还记得吗?”
冯忠闻言点头,“回老爷的话,这么大的事,自然是记得的。你亲自找过来问这个,是郑鹏不认罪吗?”
照理说应该不可能。
徐霖道:“他倒是没有不认罪,但当时记录的案卷实在简单,没有具体细节,且没有赃物证物,我审下来觉得其中疑点颇多,尚不能下决断,所以便亲自过来查探一二。”
冯忠听得心里突突跳得快。
但郑鹏自己都认了,他一个独杆知县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所以冯忠又放心了些,出声道:“您问便是。”
徐霖这便看着他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钱被盗的,又是什么时候去报的官,怎么知道,盗钱的人是郑鹏?”
冯忠想了想道:“回老爷,我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钱不见了的,便跑去城里告了官。官爷过来查探发现,郑家的梯子搭在我家院墙外面,断定是郑家盗了钱,便带走了郑鹏。”
徐霖:“我听说,乐溪县的老百姓有事都不爱找衙门,都怕惹上官司惹。一旦惹上官司,甭管有理没理,少不得都得脱层皮,你怎么会去报官?还有,那郑鹏为何如此愚蠢,盗了钱却不知搬走梯子?”
冯忠脸上浮出虚笑,“老爷,不知您是从哪打听的这些,想必都是别人骗您的。咱们乐溪县自古来就民风淳朴,闹事的人少,所以去衙门报官的人才少。官爷们也都是秉公办事的,有冤申冤,有苦诉苦,没有您说的这些事情。至于郑鹏为什么不搬走梯子,想来是做坏事慌了神了。”
徐霖盯着冯忠没立即接着问。
默声片刻才又开口:“你夜间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冯忠摇头,回答果断:“没有。”
回答完又补充一句:“我睡觉一向比较死。”
听到冯忠的话,沈令月没忍住笑出一声来。
五十贯钱就是五十两银子,这是很大一笔钱了,他居然能把银子藏在厨房米缸中,自己睡得听不到一点动静?
冯忠听到沈令月的笑声,看向她问:“这位姑娘,您笑什么?”
沈令月看着他不客气道:“你没说实话。”
说他没说实话,倒不是因为他说的话里有多大的漏洞。
他们彼此心里都知道,事情不是这么回事。
冯忠继续分辩道:“我说的全都是实话!我可以指天发誓!”
沈令月:“在这里指天发誓没什么意思,既然你如此坦荡,那你跟我们回趟县衙,到刑讯房里对着那些刑具发誓,如何?”
听到县衙两个字,冯忠就已经心头一紧了。
再听到刑讯房和刑具,他手指下意识抖了一下,忙又道:“那倒也不必,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不管在哪发誓,都一样。”
沈令月懒得跟他扯。
她冷目冷声道:“只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说不说实话,如果不说实话,那就跟我们去县衙走一趟,我们有的是法子让你说!”
冯忠听了这话又慌又抱些侥幸。
他看看沈令月,又看看徐霖,出声问:“老爷,这位姑娘是?”
徐霖看着他回答道:“她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冯忠这下彻底慌了。
他扑通一声跪到徐霖面前道:“老爷,我说的全都是实话,真的全是实话!我只知道我丢了钱,不知是谁盗的呀!”
沈令月不再听他分辩。
她直接从身上的挎包里掏出一个木手铐,拷上冯忠的双手。
这木手铐自然是在县衙刑讯房里拿的,模样与现代手铐不大一样,长椭圆的木头中间挖两个洞,木头分两半。
拷上双手后,以长钉穿插固定。
沈令月拷起冯忠的双手,又看着问他一遍:“说还是不说?”
冯忠慌得紧,却还是不肯松口,“姑娘,我说的真的都是实话,这个案子里我才是丢钱的苦主啊,您何苦来为难我啊?!”
沈令月:“你既是本案的苦主,就该说实话,让衙门抓到那个真正的盗贼,还你真正的公道才是!”
冯忠真是欲哭无泪。
这真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他不要什么公道,他只想要过点安稳日子啊!
看冯忠不说话,沈令月一把抓上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拎起来道:“不说是吧,那就到衙门里去说!”
冯忠被沈令月的力气给惊到了,瞪大眼睛看着沈令月。
她明明看着是个弱不经风的小姑娘,居然一把就把他拎起来了。
沈令月钳着他肩膀,迎着他惊恐的眼神继续说:“衙门里的刑具你都见过吗?没见过的话我可以给你简单介绍几种,保管每样都能让你生不如死。譬如说用在头上的,有那个圆形的脑箍,直接套在头上,用铁锤往下敲打,铁箍越收越紧,紧到最后头颅裂开,脑浆会炸出来……再比如说夹板夹手指,手指不断也得残……还有那个钉板,也是铁的,膝盖往上一跪,直接刺穿膝盖骨……即便是最普通的铁钉,一根一根砸穿手心和脚掌,也……”
沈令月越说声音越阴森,冯忠吓得眼睛瞪大浑身发抖。
没等沈令月再往下多说更多,他大喘着气粗声道:“我说!我说!只要你们不押我去衙门受审,我什么都说!”
沈令月松手放开他,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冯忠腿软得站不住,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然后他便坐在地上低着头哭着说:“那年我运气好,做生意赚了一大笔钱回来,也就是那五十贯。有了钱怕遭贼惦记,可瞒来瞒去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当天夜里家里就进了贼。说是贼,不如说是匪,三人进了家直接把我从床上薅起来,问我家里的钱藏在哪。”
“我哪有得选啊,我和媳妇都没敢声张,我起来亲自点了灯,带他们去找钱,看着他们把一串串的铜钱全部装走。”
“他们拿了钱走之前,让我第二天天亮后去衙门里报官,但不准说出当晚发生的事情,只能说自己睡死了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不照做的话,第二天夜里他们还要来我家里做客。我没有办法,只好在第二天天亮之后,跑去衙门里报官说丢了钱。”
“官差跟我来到家里探查一番,看到我家后墙外放着梯子,找人辨认出是郑家的,于是认定钱是隔壁郑家人盗的,便就转头去了郑家,闹嚷着要拿人。郑鹏喊冤不认,就被押去了衙门。”
“老爷,我只是一介小民,谁都不敢得罪,有苦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吞,是真的什么都不敢说啊!”
沈令月和徐霖听完话看彼此一眼。
转过目光看向冯忠,徐霖道:“你放心好了,我在此向你保证,在我们查明真相彻底了结案子之前,绝不会把你说的这些话说出去。”
冯忠听到这话抬起头来。
然后忙给徐霖磕头,“谢谢大老爷!谢谢大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