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高拱,自然是不能放过的。
严绍庆收敛笑意,沉声开口道:“军民苦寒,生计艰难,衣食住行便是天下军民每日都要思量的头等大事,学士胸怀天下,心系黎庶,下官敬佩。”
高拱一摆手:“照磨无需恭维,高拱只想知道照磨心中可曾权衡过所奏之事利弊。”
严绍庆不答反问:“学士为官二十载,又可曾知道我大明军民黎元,究竟又有几家可以置办几件棉衣御寒?”
不等高拱开口。
严绍庆已经上前进逼一步:“苏松所產,白棉布一匹三钱,三梭布一匹六钱,斜纹布一匹一两。一匹棉布,固然可以裁出至少五套衣裤,可棉布做衣,还需填充棉花才可御寒。”
“而在成衣铺中,今日一件旧棉袄便要卖出三百文钱,品相好些的更要不下五百文钱。若是要买上一套棉衣、棉裤,如何都要花上一两银钱。”
说罢。
严绍庆轻步上前逼近高拱。
眼看著严绍庆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连连发问。
高拱神色紧绷。
手掌卷著官袍衣袖紧紧地攥成拳头。
严绍庆看著面色逐渐铁青的高拱,付之一笑:“学士爱民之心,下官心中清楚。但学士今日却问这样的问题。”
“在下是否可以认为,在学士心中,我大明朝的百姓已经富裕到了,家家户户,人人都可以有一件棉衣御寒过冬的地步了?”
大明朝人人都有棉衣御寒过冬?
严绍庆一想到这,心中便止不住的冷笑。
而高拱却始终紧绷著脸,一句话未曾说出口。
严绍庆又道:“学士是否以为,在下奏諫將苏松二府所產棉布外售,百姓和將士们就要花更高的价钱,才能买到棉衣御寒?”
他当著高拱的面摇了摇头。
更是轻嘆了一声。
“可学士又是否想过,现如今我大明朝的军民黎庶,当下这等时节,又有多少人是靠著麻布衣、传家数代的破棉袄御寒过冬的?”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岁岁年年,几家可裁新衣过年,几家可做棉衣御寒?”
这句话终於是深深地刺痛了高拱。
他当即冷喝一声:“但朝中为官便不该是这等道理!”
“可如今天下便就是这等道理!”
严绍庆同样沉声反驳。
他长嘆一声,目光深邃地看向高拱。
“百姓无衣过冬,非是下官之过。”
“百姓缺衣少食,也非下官之罪。”
终於。
严绍庆说出了今天等候在此,最重要的话。
高拱脸色紧绷,沉声问道:“照磨到底想说什么!?”
严绍庆摇了摇头:“人人都说严家祸国,可学士也该明白,一个严家到底能有多大的祸害。学士更明白,百姓缺衣少食,究竟是因为什么。”
说罢。
严绍庆目光直直地盯著高拱。
高拱肩头一震。
此言极诛心!
不等高拱回答。
严绍庆便已经开始要將诛心进行到底。
“这几日学士是否想过此去江南將遇何事?”
“苏松二府谁產棉布最多?”
“若二府所產棉布不愿由织造局外售又该如何?”
这都是高拱此行必然会遇到的问题。
问完之后。
见到高拱脸色凝重。
严绍庆笑了笑,而后问出了一个很经典的问题。
“学士於此行是否想过。”
“谁是敌人?”
“谁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