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聿文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韩译明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眼睛盯着他头顶的那门牌号。
“你怎么跟上来了?”
韩译明半晌没说话,过了会儿才开口:“你住在402?”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对门贴着旧春联、门把手爬满灰尘的401。
“什么意思?你还有什么事?没事我得回去睡觉了。”白聿文蹙眉。
楼道里的感应灯不知为何突然熄灭,白聿文已然走进了门里,独留韩译明一个人站在了楼道里。
他嘴唇抿紧,牙关轻咬。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关门的最后三秒。
他想问,你是回来找方峻的吗?这十五天假期一结束,你是不是就要彻底离开北市?你不是说想拿裁员补偿吗?就这么自己走了你就心甘情愿吗?那可是一大笔钱啊,白聿文。
他甚至还想到了无数句曾经说过的刻薄问句。
你不是很爱钱吗,方峻承诺了你多少钱?
你不是刀枪不入吗,怎么出了这茬子最后还是要跑?
但是,所有的问句在他心底过滤了一层又一层,他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湿淋淋的衬衣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干了,后背却感觉不到一丝干爽。江城的雨季,空气里的水分子过分活跃,钻进他的鼻腔,钻进他的耳鼓,搅得他心绪不宁,心烦意乱。
吱嘎——眼前的防盗门就要关上,白聿文的指节从他眼前晃过。
刹那间,咚的一声闷响。
他忽然伸手拦住了门,那门板由于惯性直接夹住了他的手。
韩译明瞬间吃痛。
白聿文显然也是一惊,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眼皮抬起时,视线扫过他那被夹痛的手指。
“你还不走吗?很晚了。”
韩译明杵在门外,他顿了几秒,而后抬手从一旁的包里抽出一个巴掌大的物件。
他的音调尽量平稳:“你落在我家的东西。”
白聿文垂眼一看,他掌心里躺着一张老旧的卡片。
他很快认了出来,那是一张政法大学的学生卡,上面还有他磨损发白的旧照。
白聿文抿着嘴唇,没有说话,直接从他手中拿过了那张卡片,转身丢进了身后的玄关抽屉。
东西还完,韩译明理应离开。
但他依旧站着没动,白聿文再次发问:“你到底还有什么事?”
他深呼吸一口气,甩了甩手,这才抬眼与门里的人对视。
五秒之后,他终于开口问:“你回江城,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步梯的楼道似乎有人往上走,脚步声渐渐清晰。
白聿文的眉头微微一拧,喉结向下一滚:“这是我的个人隐私,无可奉告。”
韩译明一顿,很快垂下眼:“行。”
他缓缓转过身,个人隐私,行,他嘴里重复一遍这四个字。
白聿文看着他,没有再追问这个“行”的含义。天色实在太晚,他很快把门关上。
门里门外,脚步声同时响起,最终归于同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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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不到,白聿文还没彻底醒过来,就听到楼下传来了丁零当啷的噪音,还不时有倒车雷达的播报声。
他从床上起身,唰地拉开了主卧窗帘,往下一看,一辆搬家卡车停在了楼下。
白聿文倒是不意外,隔壁401空置了很久,前两个月才卖了出去。听说最近这套房的买主准备搬过来入住。
他回到床上回了个笼,再次起床时已经是九点有余。白聿文洗漱完,把生活垃圾打包好,准备带到楼下扔掉。今天隔壁要搬家,早早把楼道清空,省得麻烦。
只是当他推开防盗门时,却发现401的工人正搬着一座全新的沙发往电梯里走。
不是才搬进来吗?怎么又要搬出去?
两个工人要从他身后过,忙跟他招呼:“哎小帅哥让一下。”
白聿文顺口问:“早上不是刚要搬家具进来么?怎么现在又搬走了?”
那工人也是一愣,腾出一只手来后才回答:“嗨,我们也是临时收到通知的。本来说今天要来把旧家具清空,搬新家具进来的。这还没清完,房东刚刚打电话来,让我们赶紧走。”
白聿文听完,真是匪夷所思。
没等他继续问,那两个工人转身就下了楼。
白聿文拎着垃圾袋,等了许久,才等到了第二部电梯。进电梯前,他回头一看,那401已然被恢复成了原样。
他走到楼下,搬家的卡车已经呼啦啦地开走了,满地灰尘漫天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