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陪同拍戏时,郁词在一旁安静的无人角落挂断电话,随意刷了刷手机上的新闻消息,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财经版面的头条上。
财经新闻每天都在翻新,重组、辟谣、对赌、减持,换了一茬又一茬的名字。
但也逃不过那些事。
某个昔日鼎盛,如今早已不起眼的集团宣告破产,公告贴出来,连记者都懒得去采访。
是的,记者可以懒得去。郁词却一定要去。
昔日作恶多端的富家少爷,如今半身不遂坐着轮椅,后半生也只能落魄潦倒。
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有趣呢?
手机屏幕漆黑,映出郁词面无表情的脸,他修长的两指间不断翻动着那些旧照片。
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郁词慢条斯理地踱着步,不过有一点我要谢谢你,这些照片拍得很好呢。我都不知道还有人专门帮我们记录日常。
他走到墙角,停下。
其实刚开始吕胜还不在这个位置,许是他过于恐慌,手脚并用,一点一点自己爬过去的。
郁词居高临下看着瘫跪在地上的那个人,带着那诡异的笑饶有兴味地问:你知不知道,我看到的时候有多开心?
吕胜一脸嗑药嗑多了似的,颓败不堪的模样,黑眼圈重得像是一个月没睡觉。
郁词刻意离他远了点,啧了一声,冷冷地说:都说了,你玩不过我的
以前是,现在也是。
谁知道,吕胜听了这话就跟被什么刺激到,发疯了一般,突然抽搐地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哆哆嗦嗦,爬到了郁词脚边,伸出手,似乎想要拽住郁词的裤腿。
却被郁词嫌恶地一脚踢开。
吕胜像是突发恶疾,双眼充满渴求地看着他:郁少,郁少!之前是我错了!
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吧,我们家不能就这么倒下了,不能就这么
都是被我连累的!我该死,我该死!
他哭嚎着、忏悔着,又戛然而止地定住。
要么你把我杀了吧?啊?反正我这么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他们也是活该,这世上根本就没人对我好,这个家坏了,也就坏了!
谢谢你!谢谢你!他竟然磕起头来,谢谢你嘿嘿干得好啊郁少哈哈哈!!
郁少,这些事只有你能做到。
你要是不愿意帮我,就把我杀了,好不好!好不好?说着,他就要去撞墙。
郁词眼疾手快地拎起他的衣领,像拎小鸡崽似的,轻而易举把他再次甩回了地上。
吕胜被摔得呲牙咧嘴,半晌没了声响。接着,郁词抽了张湿纸巾,缓慢地擦拭手指。
眼神没有看他,却冰冷得骇人,你错哪了?
吕胜面对这般慑人的气场,一时慌乱,我我我我我,错、错、错哪了
房间里传来一声冷笑。
看来你根本就不知道错哪里啊,那我怎么帮你?
郁词走到门口,沉默了一会。他想起高中时沈栩然在社交网站上被人恶意讨论。
想起那些猥琐恶心的措辞,篡改的照片。想起那些无所不在的偷拍和跟踪
想起那天出现在沈栩然酒店门口的人。
他想起沈栩然受过的那些苦。
算了,现在你也不配知道了。
天色暗下去,晚霞更艳。仿佛在临去前竭尽全力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和热情。
起风了。云的形状变化很快。刚刚还似山峦起伏,下一秒又变作了凌凌水波。
此刻片场里,沈栩然杀青了最后一场戏。
最亲密的戏份被某人改的只剩下坐在一起吃饭几个暧昧的饱含深情的眼神对视,原本含有的拥抱戏份,都被删掉了。
沈栩然呼出一口气,没有感到多轻松。十月末了凉风拂面,他向远处望见空无一人的廊道,忽然觉得整个人有点发冷。
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小年赶紧带着外套来给他披上,嫂子哥说今天有点事,晚上就赶回来陪你
沈栩然拢了拢外套,哼笑一声,谁要他陪。
小年偷笑,是是是,不要他陪也不知道是谁,从一早开始就看了门口七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