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鹿走回茶几边的沙发上坐下,轻品茶水:“我有这么难画?”
“人像是最难的,”岑青湫说,“山水、花鸟鱼虫,画多了都很简单,一下笔就知道笔锋走向。人像却不一样。”
他的指尖有没擦干的水,在木质茶几上画了画,给林嘉鹿看:“人笑起来,哭起来,动起来,都是不一样的形态。我想着小鹿学长画画时,脑子里总是有很多很多小鹿学长,有的在对我说话,有的在朝我微笑,有的看着一边,像在发呆。”
“每当我想画一笔,不同的小鹿学长就变一变。照脑海里的想法这么画下去,就变得四不像了。”
林嘉鹿眼神闪烁,他听得出,岑青湫是在说:他很想他。
“岑青湫,我们也有几个月没见了吧,”林嘉鹿又喝了口茶,抿了抿嘴,看向岑青湫,突然道,“这几个月里你做了什么,还有画过我吗?”
岑青湫的目光始终在林嘉鹿身上。
他点点头,没有要隐瞒的意思:“画过,国画、简笔画、水彩、素描……熟悉的,不熟悉的绘画方法我都试过,但我练不好,所以不敢拿给你看。”
对哦,岑青湫表白那天,林嘉鹿好像说过,要他磨练磨练再画。
他真的画了很多很多遍。
对岑青湫这个人,林嘉鹿说不出什么重话,像靳元淙说的“快刀斩乱麻”,也找不到机会说出口。他已经拒绝过他了,还能怎么说呢?
靳元淙说过,拒绝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但林嘉鹿觉得不是这样。
他总是不忍心伤害别人。
茶杯里,茶水见底。
林嘉鹿沉默地小口小口啜饮着,终于在喝到最后一口时,放下杯子,阻止了岑青湫给他续茶。林嘉鹿站起身,走到那扇窗边,转头,视线越过长桌,向沙发上的岑青湫望去。
林嘉鹿说:“岑青湫,我就在这里,你来给我画幅画吧。”
第87章 boss直拒
现代人画水墨画, 很少需要磨墨了。
各大品牌的墨汁应有尽有,质量比自己磨出来的只好不坏,岑青湫画画也都用成品墨汁, 但这会儿,他特别想磨一磨。
好紧张,从来没有这么想拖延时间。
因为林嘉鹿——他最最最喜欢的小鹿学长,就坐在他的窗边。
他们把沙发往后挪了挪, 空开一段距离,让岑青湫坐在长桌的另一边。他背抵着沙发, 挪动笔架,将宣纸摆到正中。
“你想我摆出什么样的姿势或者表情?”林嘉鹿看着岑青湫准备绘画工具, 很感兴趣地左摇右晃,伸着脖子去观察。
毛笔由粗到细排成一列挂在笔架上,岑青湫选了一根最细的,搁在笔山上, 然后拧开墨汁盖子, 浓如夜色的墨汁汩汩流进砚台, 汇成一小片黑色湖泊。
岑青湫拿起笔,像是准备画了,点到墨汁上又顿住, 再次被搁下。
林嘉鹿看得有趣, 他坐在岑青湫原本画画的椅子上, 晃悠着腿:“我要笑吗,还是保持不动?我还是第一次给人当画画模特呢!你有什么要求就说,我肯定办到。”
说完,还朝mr.岑青湫 sir敬了个礼。
林嘉鹿有意的调笑让岑青湫放松下来,他复又拿起笔:“小鹿学长正对着我就好, 姿势累了就动一动,没事的,我都能画。”
林嘉鹿闻言,放下腿,将手放在膝上,换了个端正的姿势坐好,果真看着岑青湫,不再讲话了。
他不动也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好乖。
漂亮的脸就这样直勾勾盯着岑青湫,长手长脚的,坐在岑青湫的椅子上,在岑青湫的宿舍里。午后阳光洒进窗,让这个大号洋娃娃就像天使一样,散发着光辉。
岑青湫想起初雪那天的林嘉鹿,也是如此美到不真实。
砚台边的另一个白色的瓷盘中,墨汁加了水,晕开稍浅些的墨色,狼毫蘸了蘸这水似的墨,在宣纸上方停留最后一秒,落下第一笔。
第一笔,画的是林嘉鹿的头发。
林嘉鹿留着刘海,头发过了耳朵,盖住鬓角,仍属于短发的范畴,却算男生中比较少见的那类。发色是自然的黑,在光下又带点棕,发丝顺滑、蓬松,没有卷度,但有几根发丝不听梳子的话,调皮地朝外翘,像小精灵似的,藏在林嘉鹿头发里,准备偷偷飞上天。
大块的笔触晕染开两边发色,再小心点点细节,尤其是翘起的发丝,岑青湫在抹布上擦了擦笔,擦去多余的水分,让几根同样不听话的狼毫分绺,在未干的墨上轻轻一撇,小精灵就从林嘉鹿的发上,飞到了他的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