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峥没有犹豫,朝着中间那道黑影追去,仓库里的障碍物一个接一个地从他身边掠过——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视野里那道黑影越来越近。
他能看见那个人慌张回头时露出的半张脸,能看清他嘴角那抹神经质的、孤注一掷的笑。
不对劲。
欧阳峥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他猛地刹住脚步,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他已经追到了仓库的最深处,四周堆满了废弃的工业设备,头顶是密布的钢架结构,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而那三道分散逃跑的黑影,此刻都停了下来。
不是被他追上了,是——他们自己停下来的。
三个人站在三个不同的方向,呈三角形将他围在中间。
欧阳峥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中计了。
他们不是在逃,是在引。
把他引到这个预先选好的伏击地点,切断他与沈成的联系,然后——他听见了沈成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在这个冷硬军人脸上见过的急促:“弟夫!别管我!你先撤!”
欧阳峥猛地转头。
沈成所在的位置,是仓库的另一侧。那里的光线更暗,他只能隐约看见沈成的轮廓——还有沈成头顶上方,那根正在缓缓倾斜的钢柱。
那根钢柱至少有几百斤重,原本应该是某种大型机械的支撑结构,此刻它的根部已经断裂,正以一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速度往下倒。
断裂处喷溅出的铁锈粉末在月光下像一层暗红色的薄雾,钢柱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危险。
而沈成的注意力,全在前方那个正在仓皇逃窜的黑影上。
他没有看见那根钢柱。
他没有看见死亡正在他头顶一寸一寸地逼近。
欧阳峥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清醒,清醒得像被冰水浇透了全身,每一个念头都清晰得不像是在生死关头。
他想起沈澜。
想起沈澜第一次在开曼沙滩上嫌他挡阳光时的表情——那副懒洋洋的、全世界都与他无关的模样。
想起沈澜被他按在墙上亲完之后红着耳尖骂他“神经”的样子。想起沈澜在救护车上明明晕血怕针、却咬着牙说“抽我的血”时那副又怂又硬气的倔强。
想起沈澜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
从开曼到海城,从订婚到即将要结婚,从逃避到接受——沈澜从来没有对他说过那三个字 “我爱你”。
如果自己出了什么事,沈澜会很难过吗?
沈澜不会是一个人。
欧阳峥想到沈澜的脸,想到沈澜的笑,想到沈澜窝在他怀里时那副又软又糯的模样——沈澜跟在自己身边,一直在受伤。
从开曼开始的追杀,到城郊公路上的枪战,到地下室的绑架;每一次,都是因为他;每一次,都是他的桃花债、他的家族恩怨、他的王室纷争——把那个只想图个清静的人,卷进了刀光剑影里。
欧阳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我是不是还不够强大?强大到能护住他,让他再也不受伤?强大到能让他的世界里只有阳光和游戏,没有刀枪和血?
在沈澜心里,他大哥的分量是不是比自己更重?
欧阳峥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沈成出了事,沈澜会难过。而沈澜难过,他会比沈澜更难过。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闪过的速度,比闪电还快。快到他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快到他甚至来不及权衡。
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转身,朝着沈成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一瞬间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欧阳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四溅,每一步都在缩短他与沈成之间的距离。
他看见沈成还在追那个黑影,还没有意识到头顶那根钢柱已经倾斜到了临界点。
“大哥!!!”
欧阳峥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变了调。不是平时那种低沉平稳的、掌控一切的声线,而是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像要把胸腔里的东西全部吼出来的急切。
沈成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本能地转过头,看见欧阳峥正朝自己扑过来——那张从不在人前失态的脸上,写满了沈成从未见过的慌张。
“——?”
欧阳峥没有回答,他一把扣住沈成的肩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人往旁边推去。
沈成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军靴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他伸手想去拽欧阳峥——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