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会议桌正前方那把空着的椅子瞟。
那是王子的位置。
没有人注意到,大厅侧门处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沈澜靠在门框上,手里捧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枣茶。依旧穿着他那件奶白色的薄毛衣,深灰色的休闲裤,小白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花园里散步回来路过这里顺便看一眼的样子。
那双眼底没有刚睡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沉静的、带着几分审视的光。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像在看一幅海城权力格局的全景图。
六百多个家族。能来的都来了,没来的那几家——沈澜在心里默念了一下那些名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记下了。
“王子殿下到——”
门侍的声音在大厅门口响起。
所有人在同一秒站了起来。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椅子腿碰触地面的闷响、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然后骤然归于寂静。
欧阳峥走了进来。
深黑色的军装式立领外套,肩章上绣着王室的徽记。
领口别着一枚暗银色的小鱼胸针,鱼身微蜷,鱼尾微微上翘,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皮鞋踏在星陨石地面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哒、哒”声,像某种倒计时。
他身后半步跟着三个人——沈成一身军装,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周身散发着军人特有的凛然正气;
沈毅西装革履,手里捧着平板,表情淡然,像在法庭上等待开庭;
陈默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欧阳峥在主位站定,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些窃窃私语声、那些不安的躁动、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在他目光所到之处,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各位,”欧阳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钉进木板,“凌晨召集大家来,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哒。”
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海城,被人攻击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手里的茶杯“咔嗒”一声磕在托盘上,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不是猜测,不是预警,是正在发生的事实。”欧阳峥的声音依旧平稳。
“境外势力联合多国资本,从昨晚开始对海城进行全面经济封锁。股市开盘后,外资会集体撤离,做空海城所有核心企业的股票。汇率会暴跌,资本会外逃,恐慌会蔓延。”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的巨型屏幕。
陈默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弹出一张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资金流向、攻击节点、时间轴、波及范围。每一条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数字都触目惊心。
“我们的网络系统在今天凌晨遭到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攻击。金融、交通、电力三大系统同时被入侵。”
他说到这,目光不动声色地往侧门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道奶白色的身影正靠在门框上低头喝茶。
欧阳峥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攻击已经被化解。但经济层面的冲击才刚刚开始。”
大厅里的议论声终于压不住了。
“网络攻击被化解了?谁干的?”
“你管谁干的,重点是怎么应对——股市一开盘就得崩!”
“我家那几支股票,昨晚外围市场已经跌了百分之十五——”
“安静。”
沈成的声音从欧阳峥身侧传来。不大,但那两个字里裹着的分量,让所有人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欧阳峥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从桌首扫到桌尾,从那些头发花白的老家主扫到那些年纪轻轻却已挑起家族重担的新掌门。
“今天召大家来,不是通知你们海城出了什么事。”他一字一句地说,“是告诉你们——接下来,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做什么。”
他抬起手,陈默立刻把文件夹递过来。他翻开第一页,声音放沉了几分。
“从现在起,海城进入战时经济状态。”
“所有家族手中的流动资金,不允许外流。所有核心产业的技术专利,不允许转让。所有与境外资本的合作项目,立即暂停,接受王室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