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花圃边那场“对弈”,他承认自己轻敌了。
柏青莲整了整晨袍的领口,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沈弟弟,好巧。”他在沈澜面前停下,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轻柔得像在念台词,“你也来散步?”
沈澜从树干上直起身,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不巧。我在等你。”
柏青莲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等我?沈弟弟找我有事?”
“有事。”沈澜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可那双清亮的眼睛在晨光中微微眯了一下,像一只正在打量猎物的猫:“我们继续昨天的话题”。
柏青莲被他这目光盯得后背发凉:……
“你昨天说,我配不上欧阳峥。我身体不好,扛不住王室的规矩;我深居简出,不擅长社交;”
柏青莲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这咋还没完没了了?早知道就不惹这人了。
沈澜歪了歪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语气却依旧不紧不慢:“我想说——你认识欧阳峥这么多年,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怎么到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混上?”
柏青莲的脸白了几分。
“我跟他认识才几天,”沈澜继续说,语气轻飘飘的,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在最疼的地方,“订婚了,结婚婚期都定了。可你呢?你在他身边那么多年,怎么连个‘未婚夫’的边儿都没摸着?”
他往前迈了小半步,离柏青莲更近了一些,歪着头,表情真诚得让人想打他:
“柏先生,你一直强调说你比我强,那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依旧是一个青梅竹马?如果你俩真有可能,你们早就在一起了。这么多年了,他都没有选你,你觉得,他以后会选你吗?”
柏青莲的手指攥紧了晨袍的系带:被他贬的三十五年人生白活了?
沈澜看着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语气放轻了几分,但说出来的话却更扎心了:“你说你喜欢欧阳峥,喜欢了很多年。那你为什么不去追?为什么不去表白?为什么不去争取?”
他看着柏青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是因为你不敢?还是因为你知道——你追不到?”
柏青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他下意识想反驳,想说“我是为了他好”,想说“我不想给他添麻烦”,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这些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是,他不敢,他知道自己追不到。
所以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只能借着“青梅竹马”的名头自我安慰,只能在所有情敌都出局之后跑出来哭诉——不是因为他有多爱欧阳峥,是因为他不甘心。
沈澜看着他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柏先生,你说你喜欢欧阳峥,喜欢了很多年。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真的是他吗?”
柏青莲愣了一下:“什么?”
“你喜欢的是你想象中的他吧?”
柏青莲没说话。
沈澜继续说:“你跟他见过几次?三次?五次?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你知道他讨厌什么吗?你知道他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你知道他开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他看着柏青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柏青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欧阳峥是王子,是欧阳家的家主,是海城最有权势的人。
他只知道欧阳峥长得好看,身材好,气场强,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只知道——他想要这个人。
但他不知道欧阳峥喜欢吃什么,不知道欧阳峥讨厌什么,不知道欧阳峥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欧阳峥开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澜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了然。
“柏先生,你说你喜欢欧阳峥,喜欢了很多年,”他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从来就不是他。”
柏青莲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茫然。
“你喜欢的,”沈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王子】这个身份吧?”
柏青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说你从小在王室里长大,可你二十岁才被接进来。你说你跟欧阳峥是青梅竹马,可你们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你说你喜欢他很多年,可你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沈澜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柏青莲最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