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峥盯着那个姿势,盯着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盯着那两撮欢快颤抖的小头发——
他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接上了。
刚才在床边哭得稀里哗啦、控诉他家暴、说要回家、说要告状的那个小可怜,和眼前这个光着屁股金鸡独立、手舞足蹈、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的小混蛋——
是同一个人。
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哭是装的,委屈是装的,“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是装的。
脱裤子亮屁股是装的。
说屁股肿了疼死了是装的。
连那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都是精心设计的台词。
而他,堂堂欧阳家主,海城活阎王,四大世家之首的掌权人——蹲在床边,手足无措,手心冒汗,话都说不利索,还跑出去问那三个单身狗怎么哄人。
被一个光着屁股的小病娇,耍得团团转。
欧阳峥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看着沈澜,沈澜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整整两秒。
然后沈澜开始变脸。
欧阳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那只手忙脚乱捂屁股、放腿、蹲下去、眼眶瞬间泛红的小狐狸,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但他的心里,在另一本账上,默默地记下了一笔。
哭!闹!脱裤子!亮屁股!金鸡独立!手舞足蹈!
演得真好,眼泪说来就来,眼眶说红就红,鼻头说酸就酸。变脸比翻书还快,川剧大师来了都得喊声师父。
而他,居然真的信了。
行,都记着呢。
等结婚那天,洞房花烛夜,咱们一笔一笔地算。
到时候,看你还演不演得出来。
沈澜飞快地把举过头顶的双手放下来,捂住了屁股。
然后把抬起的左腿放下来,整个人往下蹲了蹲。
那两撮小头发从翘着变成了垂着,嘴角的弧度瞬间抹平。
“老婆。”欧阳峥开口,声音故意保持平稳“你这是在~”
“我屁股疼。”
沈澜打断他,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你走了我睡不着。我想看一眼屁股上的伤,但是你不在,我不敢动,我怕一动就更疼了。我就想自己看一眼,但是我够不着,我就……我就……”
他编不下去了,嘴巴一瘪,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就想站起来试试,结果你进来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欧阳峥看着他。
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瘪着的嘴巴,看着他捂着屁股的双手,看着他堆在膝盖处的睡裤,看着他光着的脚丫子——
明明刚才还是金鸡独立、得意忘形的模样。
转眼就变成了被抛弃的小可怜。
欧阳峥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演,继续演。
哭得挺好,台词也行,表情到位。连“你是不是不要我了”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奥斯卡不给你颁个奖,真是屈才了。
他走过去,弯腰,一只手穿过沈澜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澜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此刻沈澜的双手早已彻底麻木僵硬,严重透支,指尖发麻、四肢发僵,彻底失去了知觉,像是两只不属于自己的摆设,半点力道都使不出来。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男人低沉温柔的嗓音。
“睡吧,老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得像夜风拂过树梢。
沈澜的手总算是解放了,悬着的心也彻底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次,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虽然自己的屁股遭了点儿殃——自己掐的那几下现在还在火辣辣地跳,刚才光顾着演戏没觉得,这会儿一放松下来,疼得他龇了龇牙。
沈澜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下手也太狠了,早知道轻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