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没有多问,打了转向灯,在前方路口调转了方向。
车子驶入另一条街道,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将沈澜那张若有所思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哒、哒、哒——一下一下的,节奏又快又乱。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八十遍。
沈澜啊沈澜,你说你今晚去相什么亲?不去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好好在家里躺着晒太阳不好吗?非得去凑那个热闹。现在好了,被人亲了,还要去医院做检查。
丢不丢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懊恼压下去。
检查一下,求个心安。万一真有什么,早发现早治疗。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变态的强吻,把自己后半辈子的咸鱼生涯都搭进去。
车子驶入海城皇家贵族医院的大门。
这座坐落在海城核心地段的私立贵族医院,是整个帝国最顶尖的医疗机构之一。
建筑是欧式古典风格,外立面全部采用进口花岗岩,远远望去像一座古老的城堡,在夜色中泛着沉稳厚重的光泽。
门口没有挂号大厅,没有排队的人群,只有一道低调得几乎看不见的电动铁艺大门。门柱上雕刻着繁复的族徽纹样,在路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车子驶入大门,沿着一条被梧桐树夹道的路缓缓前行。
路灯的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夜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有几片从枝头飘落,在车灯的光柱里打着旋,然后落在路边的草坪上。
主楼门前的门童小跑着迎了上来,拉开车门,微微躬身。
“先生,晚上好。”
沈澜下了车,理了理衣领,大步走进大厅。
脚下的地面是大理石的,拼花图案繁复精致,每一块石材的纹理都严丝合缝。
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光线从高处倾泻下来,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投下层层叠叠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不是普通医院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而是某种清雅的、让人安心的植物香氛。角落里摆放着几盆高大的绿植,叶片油亮,生机勃勃。
不像医院,倒像五星级酒店。
沈澜走到咨询台,前台的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二十多岁,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穿着剪裁合体的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专业又亲切。
“你好,我想做检查。”沈澜的声音有点急促。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沈澜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我要做……高危行为全套筛查。”
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蚊子说话。耳根从微微泛红变成了火烧火燎,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护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眼:“高危行为全套筛查,需要挂感染科或者皮肤性病科的号,今晚有值班专家,您稍等。”
“好的,谢谢。”沈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能快点吗?”
护士看了他一眼,那双平静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苍白的面色,泛红的耳根,微微肿起的下唇,还有那道若隐若现的齿痕。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很轻,沈澜只隐约听见“vip”“加急”“好的”几个词。
然后她挂了电话,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递给他一张就诊卡。
“顶层52楼,vip521诊室,欧医生。您现在上去就行。”
沈澜接过就诊卡,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急。
电梯到达五十二楼。
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沈澜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景画,油画笔触细腻,画的是海城的海景——蓝天白云,碧波万顷,白色的帆船在海上缓缓航行。
每隔几米就有一盆绿植,叶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灯光是暖黄色的,柔和得不像是医院该有的亮度,倒像是什么高级会所的休息区。
521专家诊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白色的灯光。
沈澜站在门口,狠狠地倒腾了两口气。
他自打认识欧阳峥那天起,他就没一刻顺过。
相亲被变态强吻,然后,大半夜的跑到医院来做高危行为筛查——他沈澜,沈家小公子,海城豪门圈里出了名的病美人,此刻站在皮肤性病科的门口,还得自己掏钱来做全套检查,这叫什么事儿?
这要是被他大哥二哥知道了,怕是能直接从军区杀过来,把那个变态的腿打断。
这要是被欧阳峥知道了——沈澜打了个寒颤。
那个混蛋,怕是能把那个变态的腿打断之后,再把他的腿也打断。
“跑一次上三次”——这话还热乎着呢,他又整出个“被变态强吻然后去医院做检查”的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