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
虽然模糊得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虽然只能分辨出大致的形状和光线,但他确确实实地看见了那根针头。
沈澜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因为——他真的看见了。
“欧阳峥。”他的声音在发颤,不是怕打针,是激动的,“我能看见了了!”
欧阳峥猛地转头看向西蒙,声音都变了调:“他看见了!”
西蒙眉头一挑,快步走上前,用手电筒照向沈澜的眼睛。
“沈少爷,能看见光吗?”
“能。”沈澜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很刺眼,圆形的,边缘有点糊。”
西蒙关掉手电筒,换了一根手指在沈澜眼前晃动:“几根?”
沈澜盯着那团模糊的阴影看了两秒:“一……一根?不确定,在晃。”
“好了。”西蒙收回手,脸上的表情从“暴躁医生”切换成了“专业评估中”。
他转身看向欧阳峥,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视力确实在恢复。血肿在慢慢吸收,视觉神经的压迫减轻了。按照这个速度,如果不出意外,这两天就可以拆纱布了。拆完之后视力应该恢复到正常水平。”
知道自家老板有洁癖到变态的程度——这几天居然一直窝在这间满是消毒水味的临时病房里。
虽说这地方也在欧阳主宅内,算是一栋独立的医疗楼,但那股子的消毒水味儿可不管你是谁。
难得西蒙那个暴脾气医生也动了恻隐之心,大概是体谅这个吃了三十三年素的老板好不容易开了荤。
特意提醒道:“沈小少爷已经不需这些监护仪器了,今天就可以搬离这间“临时婚房”——不对,临时病房了。”
虽说这间病房收拾得什么都有,但唯独床不够大啊。
西蒙曾经有幸隔着门缝瞄过一眼老板主卧里那张几米宽的大床,那尺寸,那阵仗,够两个人在上面尽情挥霍、翻来覆去、从床头滚到床尾都不带掉下去的。
而沈澜却没心思管他们说什么。
因为他刚才那一偏头、一激动,衣领又滑开了几分。他低头——眼前那团模糊的光影里,他似乎看见了自己胸前上的印记。
一片一片的,深色的,密密麻麻的。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凹凸不平的。
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锁骨,甚至更往下。
吻痕。咬痕。全是昨晚留下的。
沈澜的手指僵在脖子上,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羞耻”,最后定格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上。
他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脖子根,连耳尖都泛着血色。
难怪西蒙刚才看欧阳峥的眼神那么奇怪。
难怪那个“哦”字拉得那么长。
人家医生一进门就看见了这一身痕迹,心里怕是已经把欧阳峥骂了八百遍“禽兽”了。
而他这个当事人,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沈澜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臂,用一种壮士断腕的语气对西蒙说:“打吧。”
西蒙愣了一下:“什么?”
“打针。”沈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决绝,“赶紧打,打完赶紧走。”
欧阳峥:“???”
西蒙:“???”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刚才还死活不肯打针的人,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西蒙狐疑地看着他,举着注射器再次走近,找到血管,消毒,针头刺入——
沈澜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按五分钟。”西蒙公事公办地说完,又补了一句,“沈少爷,视力恢复期间注意别让眼睛疲劳,别盯着强光看。这两天就可以拆纱布了。”
“知道了,谢谢。”沈澜客气地点点头,语气礼貌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西蒙语气带着几分职业性的严谨,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看透了一切”的笃定。
一字一句地提醒自己的老板:“老板,沈小少爷现在免疫力低下,皮肤和身体都经不起折腾,建议您——下次多顾着点他的身体,注意分寸。”说完,推门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欧阳峥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想解释——那些痕迹不是昨晚弄的,大部分是之前留下的,只是还没消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