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梁静静地站在门口,身影孤单而落寞,和人群热闹的讨论声截然相反,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可以称为开心的表情。
那一刻仿佛世界都骤然安静下来,只有泪水滴落的声音——穆梁在哭。
安辞的心微微疼了一瞬,他想,大抵是因为喷这几泵就需要几百美金,并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此后的气氛和缓了许多,大部分带有敌意的问题已被安辞化解,剩下的提问,大多持中立态度,重点探讨这项技术应用于其他领域的可能性以及对于社会带来的变革。
“提问。”举手的人一身朴素的中山装,样貌虽然平凡,但浑身透露出一股强大的气场,即便会议已经进行了七个小时,他的坐姿依然笔挺端正,流露出几分军人的做派,只是望着安辞的眼神,流露着几分柔和,令安辞心中也生出亲近之感。
这位提问者就是航空领域的泰斗,卫之行教授。
“这个提问无关模型本身,只是出于我个人的好奇心。”卫之行开口,语调带着北方口音的铿锵有力,却放柔了语气补充道,“您可以休息几分钟,慢慢回答这个问题。”
“我注意到,清水县的三千七百二十五个样本中,有一份记录的开始时间早于出生日期六个月,而和这个样本开始时间相同的另一份记录......结束于十七年前。
“我能问问,这两个异常数据背后的故事吗?”卫之行的声调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背后的故事其实很简单,但要说出来,却需要极大的勇气。
二十七年前,一个怀孕的女人来到了清水县,成为了希望小学的一名代课老师,可穷乡僻壤的乡村教师工资微薄,为了给即将出生的孩子攒够奶粉钱,这个女人白天教书,晚上则到县里的化工厂当会计。
孩子出生后身体多病,为了治疗孩子的凝血障碍,女人一直操劳了十年,直到突然病倒。一开始小孩子并不懂事,吵着考了一百分就要买汽水。后来小孩果然考了一百分,他拿着钱来到了小卖店,突然想到,妈妈爱吃橙子,比起甜甜的汽水,他更希望妈妈好起来。
他觉得自己长大了,迫不及待想要和妈妈分享这件事。
他拿着橙子跑回家,妈妈已经死了。
“我出生于川渝省临安市清水县,由于受到辐射,我的脑血管先天畸形,同时伴随凝血障碍。故事里的女人是我母亲卫遥,她病逝于十七年前。和很多受害者一样,卫遥女士至死都在感激化工厂给了他们工作的机会,她不知道,化工厂的辐射量是导致她罹患急性白血病的原因。”
“不是为了世界和平,不是为了人类进步,作为大时代帷幕中的小人物,我们也没有能力撑起那么宏大的愿景。”
安辞没有哭,他的语调很平静,在骤然安静下去的会场里,一字一顿,轻声道,“我们只是想,我们应该为她,和千千万万个受害者讨回公道。”
卫之行平静地点点头,说,“谢谢你,安辞,我没有问题了。”
语调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第49章 惨胜
万众瞩目的第二轮听证会终于落幕,持续了整整八个小时的会议,刷新了听证会的时长记录。距离公布结果还有七天时间,不过此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安辞以近乎完美的表现赢得了这场战争。
而付出的代价也格外惨痛。
在会议被宣布结束的瞬间,台上的青年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扶着讲坛,骤然瘫软了下去。洁白的手帕已经被他咳出来的鲜血染成殷红。
在被送到救护车上的时候,安辞始终保持着清醒,虽然眼前奇怪的光晕闪烁糊成一团,可他还是清楚地听见周围的声音。岑白柳和交谈着什么,岑白杨在哭,储杭正在接听电话,婉拒媒体记者的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