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弦垂下眼,将第二块蛋糕放到自己碟中,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有。”
除了你。
除了刚刚,在那个拥抱之前,你对着蛋糕,对着那个被烛光勾勒出的虚幻的十八岁身影,这样叫过。
“那我是第一个。”程驰笑了起来,那点不自在瞬间被独占了什么的愉悦冲散。
他下意识地在桌子底下,朝着陆一弦的方向,用力握拳比划了一个无声的“加油”手势,心里有个声音在欢快地蹦跳:哎,这感觉……挺不赖。
陆一弦用叉子戳起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
甜腻的奶油和松软的蛋糕胚在舌尖化开,过于甜了,但他没有皱眉。
他慢慢咀嚼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程驰叫他陆小弦,那他……该叫程驰什么?
程队?
太公事公办。
程驰?连名带姓,似乎不够亲近。
程哥?
小柯他们有时会这么叫,但他莫名地不想跟着叫。
大驰?
怪怪的。
小驰?好像也不对劲。
驰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耳后悄然爬上一丝热意。
他在脑子里将这几个称呼翻来覆去掂量了半晌,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有些东西,或许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勇气。
“嗯,”陆一弦咽下蛋糕,端起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冲淡甜腻,将话题拉回他们此刻更应该关注的正事,“剩下的,一会儿带回局里吧。”
程驰立刻点头,笑容爽朗:“好啊!让大家都沾沾喜气,分点勇气。”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咱们现在,可真的需要点勇气,去面对那些可能很操蛋的真相,还有……接下来要打的硬仗。”
他说着,目光落在陆一弦脸上,变得专注而认真,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将力量直接传递过去:“陆小弦同学,”他又用了这个新称呼,带着郑重的意味,“当年那个小神经病伤害不了你,现在这个长大了的,更不可能。”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灼灼:“我相信。”
他坚信。
陆一弦迎着他的目光,看着那里面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心底最后一点因为林骁出现而泛起的寒意,似乎也被彻底驱散了。
他坚定地点了点头,唇角扬起一个清浅的笑:“我也相信。”
陆一弦放下叉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冰凉的杯壁,思绪重新聚焦到案件上,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理性:
“有林骁在,秦朗那边……如果周淑慧的案子真的与他有关,催眠或者潜意识植入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他就像……”
陆一弦寻找着合适的形容,“一个熟练的、知道如何寻找心灵缝隙并种下恶念的……恶魔。”
他顿了顿,想起程驰转述的林骁关于天生坏种的指控,眼神暗了暗:“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他做的,那当年他父母的事情……”
虽然已知晓林骁父母早已亡故,但此刻想来,那场意外或许也并非那么简单。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那个他曾经试图从血污中擦净脸庞的孩子,或许从更早开始,就已经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程驰搓了搓手臂,低声骂了句:“我靠,这孩子是真有点吓人。”
他随即正色,斩钉截铁道:“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得把周淑慧的案子查个水落石出,让她瞑目,也得给秦朗,不管他是不是凶手,还是受害者,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摆在面前的路极其艰难。
催眠或深度暗示,除非施术者自己承认,或者受害者能够清醒并提供线索,否则几乎不可能找到直接证据。
现有的物证矛盾重重,秦朗晕血的特点更是横亘在前的巨大障碍。
唯一可能知道部分真相、或者体内残留着被植入指令痕迹的人,只有秦朗。
可他如今深陷创伤性解离的泥沼,何时能好转,能否好转,都是未知数。
希望渺茫得像黑暗海面上遥远的灯塔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