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很好,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口号声。
程驰看着陆一弦依旧沉静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很快,一个个子高高、眉眼阳光的男生被班主任带了进来,正是陈浩。
“警察叔叔好。”陈浩很有礼貌,但眼神里带着好奇和紧张。
程驰换上比较随和的表情,示意他坐下。
“陈浩同学,别紧张,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下你的同学秦朗平时在学校的一些情况。你知道的,他家里出了点事……”
调查,在窗外明媚的春光和少年略带拘谨的叙述中,悄然展开。
第122章 出逃(三十四)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旧的窗帘,在陈浩略显拘谨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程驰拉了把椅子给他,自己靠坐在旁边的办公桌沿,试图营造一种不那么正式的谈话氛围。
陆一弦则安静地站在稍远些的窗边,侧影清冷,目光落在陈浩身上,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但并不给人压迫感。
“陈浩同学,别紧张,”程驰开口,语气尽量平和,跟邻家哥哥一样的口味,“我们就是想多了解一下秦朗,你跟他同班,平时接触应该比较多。你觉得……秦朗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浩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的布料,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秦朗他……是个很好的人。真的很善良。有次我打篮球扭了脚,是他主动扶我去医务室的,一路上都没嫌我走得慢。值日的时候,他也总是默默把最脏最累的活儿干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他特别内向,不太爱说话。课间总是自己坐在位置上,要么做题,要么就看着窗外发呆,好像有很多心事。”
“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家里的事?或者,你觉得他对妈妈怎么样?”程驰引导着。
“他很爱他妈妈的!”陈浩立刻回答,语气很肯定,“我记得有一次,隔壁班有个人在背后说了句不太好的话,大概是议论秦朗家里只有妈妈什么的,秦朗平时那么安静一个人,那天居然直接冲过去跟那个人理论,脸都气红了。虽然最后被老师拉开了,但他那个样子……我印象特别深。他就是很想保护他妈妈。”
这时,一直沉默的陆一弦忽然开口,将话题引向一个更微妙的方向:“那以你的观察,秦朗对他妈妈……有没有过责怪,或者……不那么情愿的时候?”
他看向陈浩,眼睛里没有评判这个心态对错的意味,只有探究和询问:“很多同龄人,如果父母管得比较多,比较严格,难免会产生一些逆反心理。这很正常。我们只是想更全面地了解秦朗和他妈妈之间的关系。毕竟,他现在在医院,状态不太好,我们想多了解他,也是为了能更好地帮助他走出来。”
陆一弦的措辞非常谨慎,避开了任何可能暗示秦朗是嫌疑人的指向,反而将重点放在了帮助和了解上,降低陈浩的防备。
陈浩果然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他觉得警察叔叔们是想帮助同学,自己提供的信息可能有用。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慢慢说:“责怪……我觉得应该没有吧。秦朗真的很在乎他妈妈。但是……怕?好像有一点。”
他斟酌着用词,“就是他妈妈给他定的规矩挺多的,比如门禁时间特别严格,每天必须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衣服有时候都会过问。秦朗好像……很怕出错,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我有次约他周末去图书馆,他说要问妈妈,后来又说妈妈觉得天气不好不让去……他当时表情有点失落,但也没说什么。”
陆一弦静静地听着,在脑中快速分析:依赖与敬畏并存,甚至是带有压力的顺从。
这种关系在青春期母子间不算罕见,但若压力超过承受极限,爱的另一面,被束缚的窒息感,乃至压抑的愤怒,是否会悄然滋生,并最终酿成悲剧?
仅凭严格管教和害怕出错,就构成杀害至亲的强烈动机吗?
概率似乎不高。
程驰接过话头,问得更具体一些:“那你认识他以来,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比较特别,或者说……跟别人不太一样的地方?任何事情都行。”
陈浩抓了抓头发,努力回忆,忽然眼睛一亮:“啊!他晕血!这个算吗?”
“晕血?” 程驰和陆一弦几乎是同时微怔,随即对视一眼。
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和瞬间绷紧的神经。
“对,晕血。”陈浩肯定地点头,“高二上学期,全市组织过一次高中生体检,抽血的那种。排队的时候还好好的,针刚扎进去,血还没流呢,秦朗脸一下子就白了,然后眼睛一闭,直接往后倒,把我们和护士都吓坏了。后来才知道他晕血。”
陈浩没注意到对面两位警察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回忆:“不过秦朗自己好像一直都知道自己晕血。有次上生物课,讲到血液循环,放了张挺逼真的示意图,他看了一眼就把头埋下去了,整节课都没再抬起来。我坐他旁边,还悄悄问过他,他小声说‘我看不了血’。”
晕血。
一个生理性的、本能的强烈反应。
一个晕血的人,能亲手捅出那十七刀吗?
能在鲜血喷溅、甚至可能溅到自己脸上身上的情况下,持续完成那样疯狂的攻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