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白板前,在“废品站老头”旁边打了个问号,标注“隐瞒,待深挖”。
然后,他用马克笔重重地写下“龙哥(赵海龙)”、“虎哥(张虎)”,并在旁边画了个圈。
“这两个,”程驰用笔尖敲了敲白板上的名字,“就是在棉纺厂仓库抓到的,反应最大。胖子叫赵海龙,瘦的叫张虎。根据苏慧模糊的描述和林国强卷宗里零星的提及,应该就是当年追林国强债的那伙人里的头目,至少是骨干。”
陆一弦的视线落在白板的新名字上,眼神专注。
“但是,”程驰话锋一转,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几人,“我觉得,他们可能也不是直接动手杀林小雨的凶手。”
周启明也点了点头,显然有同感:“太近了。在自己的‘据点’附近,用那种方式弄死林国强的女儿,然后还若无其事地回到仓库里聚赌?这不合常理。除非他们疯了,或者有绝对的自信不会留下任何把柄。但看他们被抓时的反应,不像是有这种周密计划和心理素质的人。”
柯文也小声补充:“而且……如果是报复林国强,让他绝后,好像……有点绕?林国强都死了三年了。”
陆一弦沉吟片刻,开口道:“他们可能不是直接凶手,但不能排除雇凶,或者他们的某些行为,比如持续骚扰、威胁,间接导致了这件事的发生,甚至提供了某种‘契机’。不过,正如周副队所说,在自己活动区域附近实施如此暴行,风险极高,不符合一般涉黑人员规避风险的逻辑,除非有强烈的、即时的刺激或特殊的‘需求’。”
他顿了顿,看向程驰:“目前看来,流浪汉方向暂时无果,老头线索模糊且指向性弱,林国强债主这条线虽然人物清晰,但作案动机和逻辑存在明显疑点。我们手头有效线索太少,确实有点像……无头苍蝇。”
程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却透着韧劲:“无头苍蝇也得飞。每一条线都不能放。老唐那边天亮继续筛流浪汉。老头那边,”他看了一眼陆一弦,“等这边审讯间隙,再‘请’他来好好聊聊。至于赵海龙和张虎……”
他转身,看向关押那两人的方向,眼神冷冽:“就算他们不是杀林小雨的凶手,林国强当年被逼坠楼的事,他们肯定脱不了干系。新账旧账,一起算。撬开他们的嘴,至少能把林国强那条烂账理清楚,说不定就能扯出别的线头。”
天光渐渐亮起,透过沾满雨渍的窗户,给办公室染上一层清冷的淡蓝色。
疲惫刻在每个人的脸上,但眼神里的光却没有熄灭。
线索杂乱,迷雾重重,但正如程驰所说,他们必须像不知疲倦的飞蝇,在每一丝可能的气味中寻找方向,直到撞上那面坚硬的、名为真相的墙壁。
第38章 雨巷(十)
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和熬夜后特有的沉闷气味。
短暂的沉默后,周启明打破了僵局,目光在程驰和陆一弦之间转了转,开口道:“程儿,人抓回来了,晾也晾了会儿,得抓紧审。赵海龙和张虎,这两个人……怎么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觉得,张虎那个瘦子,眼神阴,被抓的时候还想掏家伙,抗压能力和戒心可能更强,更像是拿主意或者负责‘脏活’的。胖子赵海龙咋咋呼呼,看着凶,实际上可能没那么‘毒’,吓唬一下或者给点压力,容易漏口风。”
他看向陆一弦,语气带着商量和考较:“陆顾问是心理方面的专家,对付张虎这种心思沉、防备心重的,或许有特别的办法。程儿气场足,压得住阵,又能随机应变。要不……你俩搭档审张虎?我和小柯去审赵海龙。”
他特意补充了一句,“咱们平时审讯,我和程儿也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配合惯了。这次让陆顾问试试刀,也看看能不能从心理层面打开缺口。”
程驰靠在桌边,听了周启明的安排,没立刻表态,只是目光投向陆一弦,像是在等他的意见。
他确实想看看这位犯罪心理专家,在实战审讯中到底有多大能耐,有什么样的惊喜。
陆一弦迎上程驰的目光,脸上没什么波澜,只轻轻点了点头:“可以。我配合程队。”
“行。”程驰拍板,干脆利落,“那就这么分。老周,你带小柯,好好伺候那个赵海龙。我和陆顾问去会会那个张虎。”
一号审讯室。
周启明带着柯文坐在赵海龙对面。
胖子脸上的横肉耷拉着,眼神乱瞟,时不时扭动一下被铐在椅子上的手腕,显得焦躁不安。
周启明没有一上来就疾言厉色,反而慢悠悠地翻开笔录本,语气平稳地开始问姓名、年龄、住址等基本信息。
赵海龙起初还试图插科打诨,嚷嚷着警察乱抓人,他们就是几个朋友打打小牌云云。
周启明也不打断,等他嚷嚷完了,才抬起眼皮,淡淡地问:“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你们在三号仓库打牌,所有人都没离开过?谁能证明?”
赵海龙噎了一下,眼神闪烁:“都……都在啊!互相都能证明!警官,我们真是打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