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说!”李景一听这话就急了,他松开余久山的手腕,顺势滑跪下来,半蹲在地上,把脑袋搁在余久山的膝盖上,“你应该管,必须管!最好管我一辈子!我当时就是……怕你多想,不想让你担心,才脑子一抽没告诉你。”
看着他这副伏低做小的样子,余久山心里的最后一点气也消了。他伸手揉了揉那头有些凌乱的卷发,叹了口气:“嗯,知道了。既然你这么坦诚,那我也说实话。”
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我和江川夏,确实有过那么一段。那时候年纪小,家族有意撮合,我们也都有点好奇……但也仅此而已。后来发现比起做恋人,我们更适合做对手,或者朋友。现在她有了自己的omega,过得很幸福,我们之间,纯粹得不能再纯粹了。”
“……你现在还在经常跟她联系吗?她都有家室了,会不会跟你保持点距离啊。你们现在还在同一间公司办公,是不是经常见面?”李景声音闷闷的,“那伊西呢?”李景还是不放心,“怎么这么招人啊你?连国外的少爷都能追到家里去。赵越汕碰见他那次,到底怎么回事?”
“伊西……”提到这个名字,余久山有些无奈,“我和他父亲是旧识,私交不错。那次他正好在法国度假,顺便帮他父亲送份资料给我。他这人性格比较……奔放,爱开玩笑,所以让赵越汕误会了。”
“误会?”李景抬起头,眼神锐利,“他知道我们的事?”
“知道。”余久山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深邃,“其实,他把你当成了假想敌。”
“哈?”李景懵了。
“因为在他看来,我是被你‘骗’走的。”余久山勾起唇角,眼里带着一丝戏谑,“他对你的印象……大概就是一个不仅拐走了他的合作伙伴,还让对方变得‘恋爱脑’的混蛋吧。”
“别人怎么看无所谓。”李景蹭了蹭余久山的掌心,声音很轻,“只要你不嫌弃我就行。余久山,你怎么这么好?好到我想把你藏起来,谁都不给看。”
“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就能糊弄过去。”余久山垂眸,看着那个趴在自己膝头的人,眼底的温情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荒凉的死寂,“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你问,我保证知无不言。”李景握着他的手腕,低头在脉搏跳动处虔诚地吻了几下。
“……不觉得恶心吗?”
余久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在空气中炸开了一道无形的裂痕。
李景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看着余久山,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的茫然:“……什么?”
“这样亲近我,不觉得恶心吗?”余久山看着他,脸上扯出一个苍白到极致的笑,“那天,我都看见了。你在和我接吻之后,躲在卫生间里,吐得昏天黑地。”
他的手轻轻抚上李景僵硬的脊背,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碎一个梦:“如果你无法接受这种亲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逼自己忍受?”
“我……”李景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犹如是被砂纸磨过,“我不是因为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种感觉不受控制,我一靠近你,就……”
“这很正常。”余久山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后的平静,“或许你天生就排斥alpha,而不巧,我正好是。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们可以不接吻,不做爱,只做精神上的伴侣。只要你在我身边……”
“不!不是那样的!”李景突然激动起来,他死死抓住余久山的手,急切地想要辩解,“你说得对,我以前确实不喜欢alpha。但是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甚至……我是渴望的!我想吻你,想抱你,想和你做尽所有亲密的事!可是每次……每次一想到这些,我就忍不住觉得恶心。”
他低下头,声音颤抖着,说出了那个深藏心底,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秘密:
“因为我觉得……那个对你产生这种肮脏欲望的自己,真的很恶心。”
余久山愣住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他轻声问,手掌安抚性地拍着李景的背,“是因为……我们都是alpha吗?”
“是因为……我见过。”李景闭上眼,痛苦地回忆着,“那天,我无意撞见了你母亲和那个omega,在花房……她们那么亲密,那么旁若无人……而你,却在书房里被你父亲训斥,为了家族利益焦头烂额。”
“那一刻,我觉得同性之间的爱,是那么的自私、丑陋、不负责任。我一想到你母亲可能为了这种所谓的‘真爱’,伤害过你无数次,让你背负了那么多不该背负的重担……我就忍不住恶心。”
“而现在,我竟然也变成了那样的人。我竟然也想把你拉进这种被世俗唾弃的关系里,让你背负更多……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罪人。”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余久山看着眼前这个痛苦得浑身发抖的人,喉咙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来,那些呕吐,那些抗拒,不是因为嫌弃,更不是因为不爱。
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