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确定,伤者是从五米高的地方坠落?”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李景身上来回扫视,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探究,“而且是在没有任何缓冲的山地?”
“是。”余久山紧皱着眉头,手指紧紧扣着李景的手腕,“医生,情况……很糟吗?”
“从物理学和医学的角度来看,”医生翻看着片子,语气严肃,“五米,相当于两层楼的高度。这种冲击力直接作用于人体,通常会导致严重的后果。跟骨粉碎性骨折、踝关节完全断裂、甚至股骨骨折都是最基础的。更别提那些当场死亡的案例。”
一字一句,皆敲击在两人心头,不由有些涩然。
“所以我到底……”李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却比哭还难看,语气不太确定地问道,“医生,你就直说吧,我是下半辈子要坐轮椅了?还是……瘫痪?”
“别胡说。”余久山低喝一声,声音紧绷得犹如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这还只是骨骼。”医生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向他们细细科普着其危害性,“高坠伤最可怕的是内脏损伤。颅内出血、肝脾破裂、大血管撕裂……这些往往初期症状不明显,但一旦爆发,就是致命的内出血和休克。”
“行了,医生。”李景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放弃了挣扎,反而释然地笑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幽默感,“你就给我个痛快话吧,我还能活几天?该吃吃该喝喝?”
余久山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握着李景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是一片令人心惊的死寂。在那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世界崩塌的样子。
拿到报告后,医生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反复对比着几张片子,眉头越锁越紧,嘴里还喃喃自语:“不对啊……这不科学。”
这副凝重的样子,让余久山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他的声音紧绷,“是有什么隐患吗?内脏?还是神经?”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医生放下片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向两人,“按照常理,五米高坠,且不说内脏损伤,跟骨和脊柱的压缩性骨折几乎是必然的。但检查结果显示……”
他顿了顿,将检查报告确认再三:“内脏无异常,骨骼完整。唯一的损伤,只有右脚踝的韧带轻度拉伤和软组织挫伤。”
“……什么?”余久山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只是……拉伤?”
“对。”医生指着片子,“可能是下落过程中有树枝缓冲,或者是伤者在落地瞬间做出了极其专业的自我保护动作。总之,这简直是个奇迹。我从医三十年,第一次见到这种从五米摔下来还能活蹦乱跳的。”
“操……”李景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笑得有些虚脱,“你的意思是,你刚才铺垫了那么久,又是粉碎性骨折又是内脏破裂的,把老子吓得差点就在这儿立遗嘱了,结果你告诉我就是个扭伤?”
“我是怕漏诊。”医生严肃地说,“毕竟这种情况太反常识了,我必须反复确认。不过现在看来,确实只是皮外伤加扭伤。”
余久山闭上眼,紧紧握住李景的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那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和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他才重新睁开眼,恢复了冷静:“明白了。那后续需要怎么护理?为了避免后遗症,我们需要注意什么?”
“如果想恢复的快一点的话,条件可以每天冰敷三到五遍,时间每次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都可以。一会儿让护士帮他用弹性绷带包扎一下,提供支撑感和轻度压迫。这段时间要减少走路,在不痛的前提下,轻轻活动脚踝,例如勾脚尖、绷脚尖之类的,促进血液循环,避免关节僵硬。”医生零零碎碎地交代道。
“还有其他的什么注意事项吗?或者药品什么的。”余久山微微颔首,继续追问。
“这个的话,我现在就不帮你们开了。凝胶或者是中药类搽剂都可以的,不过有个要注意的点,至少要在四十八小时之后再用。睡觉的话最好把脚垫高一点,也可以准备一个护踝。”医生倒也有问必答。
临走前,李景实在没忍住,表情古怪地看着那位大夫:“医生,冒昧问一句,有没有人说过你这看诊风格……挺别致的?是不是每个被你吓得半死的病人,最后走的时候表情都跟我一样?”
“有吗?”医生推了推眼镜,一脸无辜,“我觉得挺正常的啊。医学嘛,就是要严谨。”
“……行,你严谨。”李景被噎得没话说。
“多谢医生。”余久山不想再多做停留,礼貌道别后,便扶着李景走出了诊室。
在护士站做完简单的包扎处理,刚到走廊,余久山便再次在他面前蹲下身,背脊挺直:“上来。背你上车。”
“还背?”李景有些抗拒,“这又不是山上,地又不滑。医生都说了只是轻微拉伤,走两步没事。你都背了我一路了,我是真怕把你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