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光色暗红偏沉,白日即可望视”这一行时,目光停了一瞬。
“王猛。”
“在。”
“你在军工坊干过。”
“是,三年整,高炉液铁、锻件淬火,都干过。”
“那你看今日这个红光的顏色。”
孙思邈抬起头,直视他。
“如果那是一块烧红的铁,你觉得是多少度?”
王猛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孙院长会问这种问题。
但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不难。
“回院长。”
王猛的语气变得认真。
“暗红色,而且是在白天的光线下还能看到——如果是铁的话,至少五六百度。”
“但那不是铁,那是一头活物的肚子。”
他补了一句。
“所以我也不敢信。”
孙思邈合上册子,没有再问。
他看向旁边的萧灵儿。
两人对视了一息。
不需要多说什么。
至少五六百度的体温。
且这个温度仅仅只是现如今的远程观测,具体的必然要比这个数据要高很多。
如今这么恐怖的温度。
在一头活著、还能呼吸进食的巨兽腹中。
任何正常的生灵,体內烧到这种温度,骨肉早就化成了灰。
但这头畜生不仅没事,反而刚刚完成了第二次蜕变。
“灵儿。”
孙思邈转身走向主室方向。
“把昨天回收的那辆二號轨车底盘上的记录器全部拆下来。”
“已经拆了。”
萧灵儿跟上去,
“今早拆的,发条式温差记录器的蜡纸滚筒我看过了。”
她从腰间皮袋里抽出一卷蜡纸。
展开。
蜡纸上是一条由钢针自动刻画出来的温度曲线。
曲线前半段比较平稳。
那是轨车从营地出发、沿轨道驶向天坑深处的过程。
温度缓慢上升,符合越靠近坑底、地温越高的一贯规律。
但在曲线的后半段——也就是轨车抵达投餵点、停在巨鱷附近的那段时间,温度曲线陡然拔高。
不是缓慢爬升,是直接跳了上去。
“轨车底盘的温差记录器,测的是轨道铁轨表面的温度。”
萧灵儿用指甲点在那个陡升的拐点上。
“这个位置对应的是投餵点,距离巨兽趴伏的泥沼大约三四丈。”
“铁轨表面温度从常温跳到了两百一十度。”
“而且还在继续涨。”
她看向孙思邈。
“三四丈外的铁轨表面都被烤到两百多度,那巨兽腹部正下方的泥地里,温度只会更高。”
“和王猛目视估算的五六百度,对得上。”
孙思邈把蜡纸接过去,在灯下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又展开蜡纸的另一段。
这段上面除了温度曲线之外,还有一组更细密的锯齿状波纹。
那是轨车底盘上另一台仪器的记录。
振动筒。
这东西结构很简单。
一根细铜针悬在弹簧上,底部接蜡纸滚筒。
地面有任何细微的震动,铜针就会记录下来。
“这段振动的波形。”
孙思邈把蜡纸摊在桌面上,拿来一盏灯凑近照。
波形极细密。
几乎看不清。
但有一个特徵非常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