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灵儿穿著最厚的双层防辐射皮衣,里面的汗早就把中衣湿透了,但她顾不上。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这块蜕膜上。
这东西是昨日傍晚用铅壳轨车从天坑里拖回来的。
半张门板大小,乌黑髮灰,边缘还掛著一层粘稠的胶质。
胶质暴露在空气中后迅速变硬,表面凝出暗紫色的细密纹路。
测煞仪在三步之外就已经跳到了安全閾值的四十倍。
萧灵儿不得不在蜕膜周围垒了一圈半尺厚的铅砖,才勉强把数值压下来一些。
但依然远远超標。
每多待一刻钟,她体內的胞体就多承受一刻钟的煞气轰击。
这些她全都清楚。
右手攥著那把特製的铱钢切割刀,她贴上蜕膜表面,用力下压。
隨著连接的蒸汽通入,切割刀刃快速转动,与蜕膜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嘶声。
一串火星从接触点迸出来,打在铅砖上弹开。
蜕膜表面连一根细丝都没被挑下来。
萧灵儿换了个角度,加大力道。
铱钢刀刃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手柄震得她虎口发麻。
发现还是切不动。
她放下刀,喘了两口气。
“师父。”
萧灵儿看向隔著两寸铅玻璃窗站在观察室里的孙思邈。
“两年前那批旧壳,我用铱钢锯片换了七根刀头,好歹能切出薄片。”
“这一次的蜕膜,我用改良后的刀片,竟然连表皮都破不开。”
说著,她伸手在蜕膜上敲了两下。
传回的声响极其沉闷,不像金属那样有回音,也不像骨骼那样发脆。
“而且它比上次的旧壳重了不止一倍。”
“同样的面积,上次的旧壳两个人能搬动,这次这块要四个人抬。”
孙思邈没有立刻回话。
他双手撑在铅玻璃窗的钢架上,目光穿过窗玻璃落在蜕膜边缘。
那里有一处自然的断裂面,应该是巨鱷蜕皮时撕裂形成的。
断面暴露在外,不像表面那样光滑。
可以看到內部的层叠结构。
“灵儿,把两年前那批旧壳的微观切片標本取出来。”
孙思邈的语气没有多余的字。
“和这次的断面做微观对比。”
听到这话,萧灵儿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隨后,她从墙边的铅柜中取出一只密封琉璃匣子。
打开。
里面是两年前从巨鱷第一次蜕壳骨板上切下的微观薄片。
当时为了切这些片子,她换了七根铱钢刀头,还崩断了一台水压切片机。
那快骨板,后来有大部分被送回了长安。
剩下的都被他们留下来做研究,现在只剩这几片了。
萧灵儿把旧薄片夹在琉璃载物台上,推到透镜放大仪下。
先看旧的。
镜头下,那组她已经看了无数遍的蜂窝状层叠网络清晰可见。
六边形孔洞一层套一层,孔壁极薄,彼此之间构成完美的力学支撑。
这个结构当年送到神州基地后,直接帮公输岩解决了涡轮叶片的材料瓶颈。
然后她在放大仪旁边加装了第二组镜头支架,把这次蜕膜断面上自然剥落的一小块碎屑放上去。
碎屑不大,指甲盖大小,但分量惊人。
两组镜头並列。
新旧对比。
萧灵儿手指微动,开始调焦。
右边旧片的蜂窝结构已经非常熟悉了。
左边新片的画面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