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的叁条疤好得很快,就像为了挨打而出生。】
【我唯一的朋友和我绝交了,她说,和我玩会被刘宇光打,会被全班孤立。】
字迹逐渐工整。
【书上的海好好看,像一张蓝色的床,想永远睡在里面。】
【我今天想逃出去,但被抓回来了,他们把我关在杂物间,不给吃饭。】
【我的试卷被刘宇光撕了,他不让我学习。】
【我在书上学会了报警,可是为什么警察不抓刘宇光,他明明做错了事。】
【老师很善良,可是她不应该和刘宇光作对的。】
【原来报警也没有用,他们都说这是老刘家的家务事,外人管不着,这个世界上,没有地方可以躲。】
……
周斯廷没有再往后翻,手却有些发抖。
他沉默着摸出一支烟,点燃后用力吸了一口,烟雾很快模糊了他的视线。
白若依的字迹越来越工整,每个字都写得用力。
他摩挲着那些字迹,纸张被他反复翻页。
周斯廷停下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烟灰掉在日记本上,他没有去擦,只是又深吸了一口烟。
过了很久,烟也灭了,手指还停在那一页,没有合上。
隔壁房传来轻微的声响,周斯廷才动了动僵硬的脖子。
他撑着桌面站起来,大步跨过满地的白纸,走到了白若依的卧室门口。
屋门紧闭,里面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周斯廷靠在栏杆边,再次点燃一支烟,慢慢抽着。
烟味在走廊里散开,他一动不动地站着。
约莫十分钟后,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喊声。
“不要……我错了……别打我,我没偷钱,真的没有……”
周斯廷立马把烟摁灭,推门走了进去。
床头的小灯亮着,她眉头拧得紧紧的,嘴唇不停地哆嗦,脸上已经被汗液浸湿,头发糊在脸上。
周斯廷两步跨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他将满身是汗的女孩连人带枕头捞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依依,没事了。”他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嗓音哑得厉害。
过了很久,白若依抠在枕头上的手指才一根根松开。
她往周斯廷的怀里缩了缩,急促的喘息声慢慢匀称下去,脑袋歪在他的胳膊上重新睡熟了。
周斯廷借着微弱的灯光低头看着她。
女孩的眼角还挂着一串没干的泪珠,睫毛微微颤动。
他伸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
这半个月来,白若依表现得太乖了。
她按时吃药,配合换药,从来没提过音乐教室里的事,也没有提过刘宇光一个字,她每天笑着照顾他,陪他下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斯廷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不让任何人来打扰她,她就能一点点把这事熬过去。
可他到现在才知道,她身上背负的东西,于她而言,有多么沉重。
周斯廷的手覆在她一侧的脸颊。
白若依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呢喃,脑袋本能地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你从来没在我的面前,提过你的过去。”他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细嫩的脸,眼里那一层戾气散了个干净,只剩下大片浓得化不开的暗色。
“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
“是不是,我不值得你相信?”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个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下缠在一起。
“依依。”
“我想了解你。”
“我想知道你的全部。”
“我想要你的全部。”
母亲离世那天,周斯廷对着上天磕头,许了一个愿。
“如果真的有神明,请把我母亲还给我。”
那天雨下得很大,神明没理他。
周斯廷看着女孩眼尾的泪珠,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
他轻声说道,“如果真的有神明……下辈子让我早点遇到你。”